不能。
我知道不能。
我站起来,往回走。
阿奎还在训练场边上。
我离开的时候他在那里,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坐在一块石头上,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像一只等人过去的小猫。
看见我走过来,他站起来。眼睛亮了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在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面有我的影子,和平时一样。
“阿奎,”我开口,“我要出去几天。”
他愣住了。
“去北边。”我说,“去看看我爹,也看看那边的情况。”
他摇头。摇得很用力。
“我必须去。”我说。
他还是摇头。他伸出手,拉住我的袖子,不放。
我看着他。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害怕?是不舍?还是别的?
“阿奎,”我轻声说,“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他没有松手。
还是拉着我的袖子,紧紧的。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凉的。
“你听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事,我必须去弄清楚。弄清楚了,我才能——”
我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他松开手。
他没有再摇头。只是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很紧。
紧得我喘不过气。
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蹭了蹭。很用力。很久很久。
我等了一会儿,拍拍他的手。
“阿奎,”我说,“等我回来。”
他没有松开。
“等我回来。”我又说了一遍。
又过了很久,他才松开。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白,那么瘦。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但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他没哭出来。但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凉的。
“傻子,”我轻声说,“哭什么?我就去几天。”
他看着我,没有动。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凉的。
“等我回来。”我第三次说。
他点头。
那天晚上,他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我平时爱吃的肉干装进袋子里,把我保暖的毛皮翻出来叠好,把我的水囊灌满。他做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准备一场很久很久的远行。
我坐在一边看着他。
“阿奎,”我说,“够了,我就去几天。”
他没有停下。
继续收拾。一样一样,放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他把袋子放在帐篷门口。然后他走回来,在我身边坐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光。那种光,我见过——每次他害怕失去我的时候,就是这种光。
“阿奎,”我靠在他肩上,“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那天夜里,他抱着我。
从后面。抱得很紧。
我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
他没有睡。我知道。因为他的呼吸不均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我也没有睡。
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想起他在花丛里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想起他第一次从后面抱住我,第一次笑,第一次亲我。
想起那些裂缝。想起那些隐瞒。
我不知道这次去北边,会发现什么。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天快亮的时候,我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山坡上,背对着我。我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