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凉,冻得手指发红。但我没有缩回来。就让手泡在冷水里,想让那凉意压一压心里的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他。
他在我身边坐下。伸出手,把我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然后他把我的手握在他手里,捂着。
凉的。他的手比我的手还凉。
“你捂我?”我看着他,“你自己的手都是凉的。”
他摇头。他指了指我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意思是:你冷,我这里会疼。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阿奎,”我说,“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都可以。”我说,“不管是什么。”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摇头。
没有。
我看了他很久。他也没有躲,就让我看着。
最后我低下头,靠在他肩上。
“阿奎,”我闷闷地说,“你不要瞒着我。”
他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抱紧了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
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他的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可我睡不着。
那些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他的指甲,他的金色眼睛,他半夜站在山坡上的样子。
还有他那一下僵。
他在瞒着我。我知道。
可他为什么不说?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凉的。
他动了动,没醒。
我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阿奎,”我用气声说,“你知道吗,我不怕你瞒着我。”
“我怕的是……”
我说不下去了。
我怕的是什么?怕他离开?怕他变成别人?怕他不再是他?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些裂缝,越来越多了。
第二天早上,他不在。
我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帐篷外面有声音。出去一看,他在生火做饭。和平时一样。
看见我出来,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阿奎。”我叫他。
他看着我。
“你昨晚,睡得好吗?”
他点头。
“做梦了吗?”
他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
“阿奎,”我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等着。
“我在想,”我慢慢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从前面抱。很紧。
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蹭了蹭。很用力。
我拍拍他的背。
“傻子,”我轻声说,“我哪儿都不去。”
他没动。
但他的手,握紧了我的手。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睡。
和平时一样。但从后面。
我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
月光很亮。他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轻轻拿开他的手,坐起来。
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山坡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只有风。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去,躺下。
他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还是睡着的样子。
但我突然想,他是不是真的睡着?
我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
那些裂缝,还在。没有消失。
但他在。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