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过得比我想的快。
每天醒来,他都在。有时候是抱着我,有时候是侧躺着看我。我睁开眼,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
“看什么?”我揉揉眼睛。
他不说话,只是凑过来,在我唇上碰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退回去了,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我一把把他拽回来。“这就完了?”
他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我压上去,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口。
他的嘴唇是凉的,软软的,像凉凉的果冻。我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他学会了回应,不再笨拙,不再磕牙,只是轻轻地、慢慢地,含着我的唇。
亲完,我睁开眼看他。他睁着眼睛,脸都红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也笑了。那个笑,和平时一样——怯怯的,软软的。
那时候我想,一辈子这样,多好。
但一辈子还没开始,裂缝就出现了。
不是那种大的裂缝。是细小的,像头发丝那么细的,不仔细看都看不见的裂缝。
第一次发现,是婚后第七天。
那天下午,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刚劈好的柴。我抬头看他,他放下柴,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和平时一样。
但我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
指甲。
他的指甲,比平时长了。
不是普通的长。是有点尖,有点硬,泛着微微的暗色。
我愣了一下。
他好像感觉到了。他把手缩回去。
等我再去看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变回正常了。
“阿奎?”我回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睛黑漆漆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他把我抱进怀里,脸埋进颈窝,蹭了蹭。像是在说:没事。
我拍了拍他的背。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第二次,是婚后第十天。
那天半夜,我醒了一次。
不是自己醒的。是感觉到的——他不在。
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凉的。他离开有一会儿了。
我坐起来,四处张望。帐篷里没有他。
我掀开帘子,走出去。
月光很亮。我看见他了。
他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面朝山坡的方向。
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阿奎?”
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和平时一样。但我看见他的眼睛——金色的。
只是一瞬。然后他眨了眨眼,变回黑色。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蹭了蹭。
“你怎么出来了?”我问他。
他摇摇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山坡。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下黑漆漆的树影。
“看什么呢?”
他摇头。
然后他拉着我走回帐篷。
躺下之后,他从后面抱住我。和平时一样。
但我睡不着了。
第三次,是婚后第十五天。
那天白天,我一直偷偷观察他。
他去劈柴,我站在远处看。他的手,是正常的。他去提水,我站在河边看。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他帮老奶奶搬东西,我假装路过。他的身后,没有尾巴。
一切都正常。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我觉得,那些异常是不是我眼花了?
可我知道不是。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呼吸放匀,一动不动。
等了很久很久。
他动了。
很轻。他把脸从我颈窝里抬起来,然后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坐起来。
我没动。
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凉的。很轻。
他没有缩回去。就那么碰着。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躺回去。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蹭了蹭。
然后他不动了。
我等了很久。他没再动。
后来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正看着我。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有点透明。他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看见我醒了,他凑过来,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凉的。轻轻的。
“早。”我用气声说。
他笑了。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我看着那个笑,心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他是装的吗?他真的是装的吗?
可那个笑,那么真。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凉的。
他蹭了蹭我的掌心。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