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慢。

已经是阿奎来部落的第五个月了，第一场雪还没落下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草全枯了，河水也瘦了一圈，但就是不下雪。老人们说，这是憋着一场大雪呢，等落下来的时候，能把人埋半截。

我不怕冷。狼族的血热，冬天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阿奎不一样。

他的手更凉了。脸也更白了。有时候我从外面回来，看见他缩在帐篷角落里，抱成一团，像一只怕冷的小动物。

我会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握住他的手，捂在心口。

“暖一点没有？”我问。

他点点头。但我知道他在骗我——他的手还是凉的。

可我不在乎。凉就凉吧，反正我的心够热，分他一半就是了。

那天早上，我醒得比平时晚。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帐篷缝隙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阿奎在我身边，侧躺着，正看着我。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见我醒了，他眨眨眼，然后凑过来，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轻的碰。是含着。

他的嘴唇凉的，软软的，含住我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很轻，很慢，像是在尝什么味道。

我愣住了。

他松开，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阿奎？”我有点懵。

他又凑过来，又亲了一下。这一次，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舌尖。

没有磕到牙。

我搂住他的脖子。

“谁教你的？”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我。意思是：你教的。

我笑了。“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他又指了指那天晚上——第十二章那个晚上，我教他亲嘴要呼吸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我挑眉，“我就教了一次，你就会了？”

他点头。

“那你刚才那些——含住、吮、伸舌头——都是自己学的？”

他又点头。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奎，”我捧着他的脸，“你学这个倒挺快。”

他的耳朵尖红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我。

我又亲了他一下。

这一次，他回应得很好。不笨拙了，也不磕牙了。凉的，软软的，轻轻的，但很认真。

亲了很久。

松开的时候，我喘了口气。他看着我的样子，嘴角弯起来——那个笑，怯怯的，软软的，好看得让人心软。

“阿奎。”我叫他。

他歪了歪头。

“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这样。”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点头，用力地点头。

那天上午，我去河边洗衣服。

河水更凉了，冻得手指发红。我蹲在石头上搓衣服，搓几下就要把手缩回来哈口气。

阿奎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把我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然后他把我的手握在他手里，捂着。

凉的。他的手比我的手还凉。

“你捂我？”我看着他，“你自己的手都是凉的。”

他摇头。他指了指我的手，又指了指他的心口。意思是：你冷，我这里会疼。

我愣了一下。

这话他是怎么想出来的？我没教过他这个。

他看着我的表情，眼睛里有一点慌，好像在问：我说错了吗？

我摇摇头，握紧他的手。

“没。”我说，“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他眨眨眼，然后继续捂着我的手，一下一下地搓。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我的两只手都握在一起，然后把自己的手也捂上来。四只手叠在一起，凉的对着凉的，但捂久了，好像真的有点热乎了。

“好了好了，”我抽出手，“继续洗衣服。”

他也跟着伸手，帮我搓衣服。他的手很轻，搓得很认真。搓着搓着，他的手碰着我的手，在水里。

他没有缩回去。

就那么碰着，在水里，手指挨着手指。

我抬头看他。他低着头，看着水里的手，耳朵尖红红的。

我笑了。

洗好衣服，我端着盆往回走。他跟在我身边，不是后面，是身边。

走了一段，我腾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反握住，十指相扣。

凉的，但很紧。

我们就这样牵着走回去。

路上碰见几个婶婶，看见我们牵着的手，都笑了。

“哟，阿屿，你家小猫现在不跟后面了，改牵手了？”

我脸一红，但没松开。

阿奎也没松开。

那天下午，我和阿奎坐在山坡上晒太阳。

风很大，但太阳也大，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山坡上的草全枯了，黄黄的一片，风一吹，沙沙地响。

我靠在他肩上，他靠着身后的石头。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放在他腿上。

“阿奎，”我闭着眼睛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喜欢一个人来这里发呆。”

他动了动，表示听见了。

“现在有你陪着了。”

他握紧了我的手。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他动了动。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