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看着我的眼睛。我看着他的。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他叹了口气。
“行了,”他说,“你回去吧。”
“爹……”
“让我想想。”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爹。”
“嗯?”
“你还记得我娘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心情吗?”
他没说话。
“我猜,”我说,“你一定很高兴。”
“因为那个你爱了很久的人,终于愿意和你过一辈子了。”
“我现在就是那个心情。”
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回到帐篷的时候,阿奎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蹭了蹭。
我拍拍他的手。
“阿奎,”我说,“我刚才去找我爹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跟他说,我要嫁给你。”
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不可置信。他看着我的脸,好像在找什么——找我说谎的痕迹?找我在开玩笑的证据?
我没说话。就看着他。
他看着看着,眼睛里的不可置信慢慢变成别的——变成光。很亮很亮的光。
然后他又把我抱紧了。很紧。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阿奎,”我拍拍他的背,“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他没松。
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蹭了蹭。蹭得很用力。
“我爹说要等一年。”我继续说。
他停住了。
“一年之后,我才能嫁给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蹭我。
“一年很快的。”我拍拍他的头,“我等得起。”
他没动。
但他的手,握紧了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爹来找我。
我正和阿奎坐在帐篷外面看星星。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特别多,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片天。
阿奎靠在我肩上,我也靠着他。他的手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爹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
阿奎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我的手,站起来,退到一边,低着头。
我爹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
“阿屿,”他说,“你出来一下。”
我站起来,跟他走到一边。
走到河边,就是我经常和羽说话的那条河。月光刚升起来,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我爹站住,转过身看着我。
“我想了一天。”他说。
我等着。
“你娘走的时候,我发过誓,要让你开开心心的。”他转头看着我,“你要是真觉得,嫁给那小子能开心——我不拦你。”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爹——”
“别急,”他抬手打断我,“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再等一年。”
我愣住。
“一年?”
“一年。”他说,“你认识他才多久?一年不到。一年之后,你要是还想嫁他,我不拦你。”
“可是——”
“阿屿,”他看着我,“我不是不让你嫁。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他是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他就是阿奎,还能是什么人。但我没说出口。因为我想起苍叔的话,想起羽的话,想起我爹说的“他那眼里还有别的东西”。
“好。”我说,“一年。”
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回去吧。那小子还在等你。”
我回到帐篷的时候,阿奎站在门口,看着我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缩成一团,像一只等人回来的小猫。
我心里一软,走过去抱住他。
“没事了,”我说,“我爹答应了。”
他愣了一下。
“不过要等一年,”我笑着说,“一年之后,我就嫁给你。”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又把我抱紧了。很紧。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阿奎,”我拍拍他的背,“一年很快的。”
他没松手。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蹭了蹭。
我闭上眼睛。
那时候我想,一年算什么?我等得起。反正这辈子,我认定他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怀里,很久没睡着。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我想起我爹最后那个眼神。
他看着阿奎的时候,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别的——我说不清是什么。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睡着了。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闭着的眼睛。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和平时一样。
我伸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痕。凉的。
他动了动,往我这边蹭了蹭。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奎,”我用气声说,“一年之后,你就是我的了。”
他当然听不见。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收紧了手臂,把我抱得更紧。
我笑了。
闭上眼睛。
梦里,我梦见一年后的婚礼。梦见篝火,梦见族人们的笑脸,梦见阿奎站在火光里,指着心口。
很美。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
更不知道,这一年的尽头,是什么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