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过来一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挪了挪，靠近了一点。

“再过来一点。”

他又挪了挪。

“行了，睡吧。”

他就那样坐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靠着帐篷的柱子，闭上眼睛。

我看着他的轮廓，看了很久。月光把他照得像个影子，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我心里有什么地方，软了一下。

第四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帐篷外面有动静。掀开帘子，看见他在生火，旁边放着洗好的野果。

他看见我出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把野果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他蹲在一边看我吃，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吃？”我问。

他摇头。

我咬了一口野果，递给他。他愣了一下，看着我手里的野果，又看看我。

“尝尝。”我说。

他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浅，但我看见了——他在笑。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

我看着那个笑，心里软成一团。

“阿奎。”我叫他。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叫叫你。”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

那天下午，我坐在山坡上发呆，他坐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风很大，吹得草都伏了下去。远处有人在放羊，羊群白白的，在绿色的山坡上慢慢移动。

“阿奎。”我没回头，叫他。

他动了动，表示听见了。

“你以前住在哪儿？”

他没回答。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还是没回答。

我回头看他。他低着头，手指在抠地上的草，一下一下的。

我不问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我。

“我？”我愣了一下。

他又指了指我，然后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你想跟着我？”

他点头。

“一直跟着？”

他又点头。

我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他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转回头，看着远处的羊群。

“那就跟着呗。”我说。

身后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他在点头。

那天晚上，他又睡在帐篷里。还是睡在门口，还是缩成一团。

半夜我醒了一次。月光照进来，我看见他蜷缩的影子。他好像没睡，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看着帐篷顶。

“阿奎。”我轻声叫他。

他转过头。

“睡不着？”

他点头。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他愣了一下，没动。

“过来。”我又说了一遍。

他站起来，慢慢走过来，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躺下。”

他躺下来，离我远远的，身体绷得很紧。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他动了动，靠近了一点。又过了一会儿，又靠近了一点。最后，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上。很轻，轻得像怕弄疼我。

我没有动。

他的脸凑过来，埋进我的颈窝。蹭了蹭。然后他的呼吸慢慢均匀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帐篷顶。心跳得很快。

很久很久，我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他的手还搭在我腰上。他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伸到一半，缩回去了。

然后我轻轻拿开他的手，坐起来。

他动了动，睁开眼。那双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见我，亮了一下。

“醒了？”我问。

他点头。

我笑了。

“起来吧，”我说，“今天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