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旧棉袄,站在一扇门外。
门关着。
他就那么站着,从早上站到晚上。
天黑了,灯亮了。
门还是没开。
他站在那儿,一直站到天亮。
苏念走过去,想摸摸他的头。
手刚伸出去,那孩子忽然转过头。
是傅沉舟的脸。
小时候的脸。
他看着她,眼神空空的。
“你在等什么?”苏念问。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凉的。
很凉很凉。
苏念一下子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
她坐在回廊里,披着的薄外衫滑下来一半。
手还是伸着的姿势。
空的。
没人握着。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门还是关着。
可她看见——
月洞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衬衫,皱巴巴的。
头发有点乱。
眼底有很深的青。
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念愣住了。
然后她站起来。
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
两人隔着院子,隔着回廊,隔着蒙蒙亮的天光。
谁都没动。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他开口:
“你一晚上没回去?”
声音哑得厉害。
苏念点头。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很深。
很沉。
压着的东西,好像要裂开。
苏念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
忽然想起那个梦。
那个站在门外的小孩。
站了一整天,等门开。
可现在,站在门外的,是她。
站在门里的,是他。
他在门里站了一夜。
她在门外等了一夜。
等的是什么?
等门开。
等他让她进去。
可他呢?
他等的是什么?
等她走?
还是等她——
苏念忽然懂了。
他站在那儿,不是不让她进来。
是不敢让她进来。
因为他怕。
怕她进来之后,又走。
怕她像所有人一样,最后都离开。
怕她看见那些流言,看见那些指指点点,看见他护不住她——
然后后悔。
然后走掉。
所以他先把她挡在外面。
这样,就不用再经历一次“门开了,人走了”。
苏念的眼眶发酸。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月洞门口。
保镖已经不在。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傅沉舟。”
他没动。
“你让我等了一夜。”她说,“我等了。”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现在,”她说,“你还让我等吗?”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样子。
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
看着她披着的薄外衫。
看着她握着空拳的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
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东西。
不是空。
不是冷。
是怕。
是那个站在门外的小孩,二十多年后,还是怕。
苏念伸出手,握住他的。
凉的。
可这一次,她没松手。
他也没松。
就那么握着。
“傅沉舟。”她说。
“嗯。”
“我昨晚做了个梦。”
他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梦里有个小孩,”她说,“站在一扇门外,等了一整天。门一直没开。”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想摸摸他的头,”她继续说,“可我刚伸手,他就握住我的手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凉的。”
“和现在一样凉。”
傅沉舟看着她,眼里的东西终于裂开。
“苏念——”声音哑得听不清。
“我在。”她说,“一直在。”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紧得她喘不过气。
浑身都在抖。
比上次还厉害。
她伸手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像梦里想摸那个孩子的头一样。
“我在。”她说,“我不走。”
他抱着她,很久很久。
天慢慢亮起来。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桂花已经落尽。
可风里还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