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苏念不知道自己在底下待了多久。
没吃,没喝。
渴的时候,嘴唇都干了。
她到处找,墙角有个水龙头,拧开,锈水流了半天才清。
她捧着喝了几口。
凉。
凉得牙疼。
可好歹能活。
中午的时候,铁门响了一下。
一个小窗从下面打开,推进来一个托盘。
一碗饭,一碟菜,一碗汤。
还是热的。
苏念愣了一下,赶紧爬过去。
“等等——”她喊。
可那个小窗已经关上了。
她跪在那儿,看着那个托盘。
饭菜是热的。
说明刚做的。
谁送的?
吴妈?
还是……
她没敢想。
吃了饭,她把碗筷放回托盘,推到门边。
下午的时候,托盘不见了。
第二天。
还是没人来。
只有那个小窗,一天三次,推进来饭菜。
早上,中午,晚上。
都是热的。
苏念试着在小窗打开的时候往外看。
可只能看见一双脚。
黑色的布鞋。
男式的。
不是吴妈。
她试着喊:“傅沉舟?”
那双脚顿了顿,然后走了。
没回头。
苏念靠着门,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送的?
还是他让人送的?
可他让人送饭,为什么不来?
是不想见她?
还是不敢见?
她不知道。
只知道饭菜都是热的。
一直热的。
第三天。
苏念开始习惯地下的生活。
白天靠着小窗透进来的光,知道是什么时辰。
晚上就守着那盏昏黄的灯。
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想事情。
想妈妈。
想她那年十八岁,看见那件事的时候,有多害怕。
想她这些年为什么不提。
想她说的那句“妈对不起你”。
也想傅沉舟。
想他那天站在正厅里,说“你妈当年的沉默,让我家破人亡”时的眼神。
空的。
可空底下,是压了二十多年的疼。
她闭上眼。
那个少年又出现了。
不是灵堂,是别的地方。
——一扇门。
红漆的,关得紧紧的。
少年站在门外,敲了敲。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就那么站着,站着,站着。
从天亮站到天黑。
那扇门再也没开过。
苏念睁开眼,眼泪流进头发里。
她知道那是哪扇门。
是母亲旧居小楼的门。
那个女人走之前那两年住的地方。
少年每次想妈妈,就画一张画,放在门口。
然后站着等。
等那扇门打开。
可她再也没开过。
苏念坐起来,走到铁门前。
敲了三下。
没回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回应。
她就那么站着,手放在冰凉的铁门上。
“傅沉舟。”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在。”
门外没声音。
“你不用开门。”她说,“我就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
“那个站在门外的孩子,我看见他了。”
门外忽然有什么动静。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