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别的。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不敢看。
他怕看了之后,那个空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会再疼起来。
窗外月亮很亮。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地下室。
苏念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腿麻了,她就换个姿势。
累了,她就靠着墙闭会儿眼。
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个少年。
一闭眼就是那个背影。
后来她不闭了,就那么睁着眼,看着那扇小窗。
月光从那个小小的窗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白。
很小的一块。
但很亮。
她盯着那块白,忽然想起傅沉舟说的话:
“天亮之前,是最黑的。”
他现在在做什么?
站在窗前?
还是坐着?
有没有人陪他?
有没有人问他疼不疼?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那扇铁门前。
伸出手,摸了摸。
冰的。
凉的。
和他的手一样。
她轻轻敲了一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她就那么站着,手放在冰凉的铁门上,额头抵着手背。
“傅沉舟。”她轻声说,声音很小,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还在。”
楼上。
傅沉舟站在窗前,忽然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什么?
很轻。
像是敲击声。
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的。
他站着没动,听着。
又响了。
很轻,很轻。
敲两下,停一会儿。
再敲两下,再停一会儿。
像在说什么。
他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就那么站着,听着那个声音。
很轻。
但一直在。
敲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桂花树这边移到那边。
然后停了。
傅沉舟站在那里,看着地下室的方向。
很久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苏念靠着墙睡着了。
睡得很浅,梦里还是那个少年。
他跪在灵堂里,一个人烧纸。
火光一闪一闪。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不再是空的。
里面有东西。
是——
她醒了。
小窗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铁门前。
伸出手,又敲了两下。
很轻。
然后她退回去,靠着墙,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
很慢。
走到门口,停了。
苏念看着那扇铁门,心跳忽然快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你还在?”
苏念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可她笑了。
“在。”她说,“我一直在。”
门外没声音了。
可她知道,他还在。
因为那脚步声,一直没走。
就那么站在门外。
和她隔着一扇铁门。
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