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心里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

“我听大厨房的周婶说的。”阿芳说，“老郑昨天找她问话了，问她记不记得十五年前在傅家做过工的人。”

十五年前。

苏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

“然后呢？”

“然后？”阿芳耸耸肩，“周婶说她不记得了，她来得晚。老郑就走了。”

苏念没再问。

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那天下午，苏念没去内院。

她把自己关在偏院的房间里，坐着发呆。

手机就在手边。

她想给妈妈打电话，想问清楚——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瞒着我？你让我说不知道，到底是不知道什么？

可她没打。

妈妈昨晚的声音，太累了。

累得她不敢再问。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

苏念以为是阿芳，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吴妈。

苏念愣了愣。

吴妈看着她，眼神复杂。

“跟我来。”她说。

苏念跟着吴妈，穿过回廊，走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吴妈站住，转过身。

“老郑在查你。”她说。

苏念心里一紧，但没说话。

吴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念摇头。

吴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十五年前，傅家出过一件事。”

苏念心跳加速。

“有人偷了东西，”吴妈说，“嫁祸给别人。那件事闹得很大，最后两个人被赶出傅家。”

她顿了顿，看着苏念。

“你妈，是证人。”

苏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什么都没说。”吴妈说，“那年她十八岁，在傅家做帮工。出事那天晚上，她在场。可她什么都没说。”

苏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被赶走的那个人，”吴妈继续说，“是傅沉舟的爸。”

苏念眼前忽然发黑。

“他因为那件事被赶出傅家，”吴妈的声音很轻，很累，“后来死在外面。他妈，也走了。”

她看着苏念，眼眶红了。

“那孩子那年三岁。三岁。”

苏念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不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

傅沉舟说的“家破人亡”。

不是比喻。

是真的。

吴妈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握住苏念的手。

“丫头，”她说，“老婆子问你一句话。”

苏念抬起头。

吴妈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担忧，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期盼。

“你知道这事吗？”

苏念摇头。

“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苏念的声音发颤，“我妈从来没说过。”

吴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叹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

“吴妈。”苏念喊住她。

吴妈停住，没回头。

“他……”苏念的声音发抖，“他知道吗？”

吴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老郑就是他让查的。”

苏念愣在原地。

吴妈走了。

很久很久，她都没动。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

她还是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

那天晚上，苏念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

妈妈。

她没接。

手机响了很久，停了。

然后又响。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按下接听。

“念念。”妈妈的声音很急，“你听我说——”

“妈。”苏念打断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当年，到底看见了什么？”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从云里钻出来，又躲进去。

妈妈开口了：

“念念，妈对不起你。”

苏念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她没哭出声。

只是握着手机，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等着那个她可能承受不住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