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傅建成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傅沉舟说“因为你”时的眼神,吴妈红着眼眶说的“谢谢”。
还有那句话:
“以后,我只说给你听。”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可翘到一半,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个三岁被埋进坑里的孩子。
那个跪在雪地里喊妈妈的孩子。
那个一个人在碑前站了一天的孩子——
他说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她还有太多没看见。
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
她忽然想起傅沉舟说的那句话:
“天亮之前,是最黑的。”
他现在在做什么?
睡了?
还是一个人站在窗前,等着天亮?
她坐起来,披上外套,想往外走。
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念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床头柜上,屏幕亮着,震动嗡嗡响。
这么晚了,谁?
她走回去,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妈妈。
苏念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说不上为什么。
就是跳了一下。
她按下接听:“妈?”
“念念。”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点疲惫,“睡了吗?”
“还没。”苏念坐回床上,“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念……”妈妈的声音有点吞吞吐吐,“傅家那边……有没有人问你什么?”
苏念愣住了。
“没有啊。”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妈妈说得很快,“就是问问。你在那边干得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苏念握着手机,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大,“妈,你到底——”
“如果有人问你妈以前的事,”妈妈忽然打断她,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你就说不知道,听见没?”
苏念的手攥紧了手机。
“妈,你以前……在傅家做过工?”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苏念心慌。
“妈?”
“做过。”妈妈的声音低下去,“很多年前了。”
苏念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妈妈在傅家做过工。
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念念。”妈妈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妈问你,你老实说。”
“嗯。”
“你在那边……有没有见过一个人?”
“谁?”
妈妈沉默了几秒。
“傅家现在的当家人。”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
“见过。”她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电话断了。
“妈?”
“他……”妈妈的声音发颤,“他对你怎么样?”
苏念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东西——雨夜书房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后山碑前那个站了一天的背影,桂花树下那个说“以后我只说给你听”的男人。
“挺好的。”她说。
电话那头,妈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喘气了。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妈,你当年——”
“念念。”妈妈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累,“有些事,妈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要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听见没?”
苏念没说话。
“念念?”
“听见了。”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早点睡。别太累。”
挂了。
苏念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很久没动。
窗外月光很亮。
可她心里忽然暗了一块。
那天晚上,她没去内院。
第二天早上,苏念去东厢继续整理旧物。
可心里一直乱糟糟的,翻书页的时候,好几次翻重了。
妈妈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傅家那边,有没有人问你什么?”
“如果有人问你妈以前的事,你就说不知道。”
“有些事,妈现在不能告诉你。”
她妈到底瞒着什么?
正想着,门口忽然暗了一下。
苏念抬头。
管家老郑站在门口,正盯着她。
那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看谁都像贼”的警惕。
是另一种——更沉的,更深的,像在打量什么。
“郑管家?”苏念站起来。
老郑没说话,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那天中午,她去大厨房吃饭。
阿芳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知道吗,老郑在查人呢。”
苏念筷子顿了顿:“查谁?”
“查咱们这些人啊。”阿芳挤眉弄眼,“说是上面交代的,要把所有人的底细都过一遍。尤其是——”她压低声音,“在傅家做过工的,家里有人在傅家做过工的,都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