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画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第三张，画着一栋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三个人——男人，女人，小孩。

苏念翻着那些画，手开始发抖。

“这是你画的？”她问。

傅沉舟没说话。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灯下，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表情。

“她走之前那两年，”他说，“我每次想她，就画一张画。画完了，放在她门口。”

苏念喉咙发紧。

那个三岁的孩子，被埋过，被推开过，妈妈被赶走了——

他每次想妈妈，就画一张画。

放在她门口。

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

不知道她会不会收。

就一张一张画。

画了两年。

“后来呢？”她问，声音发颤。

“后来她不在了。”傅沉舟说，“这些画，是吴妈收起来的。前几年才给我。”

苏念低头，看着手里那些画。

歪歪扭扭的，笨拙的，一笔一画都是那个孩子想说又说不出来的话。

妈妈，我想你。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你还记得我吗？

她的眼眶发酸，拼命忍着才没掉下泪来。

傅沉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我以前，”他说，“以为自己忘了。”

苏念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后来才发现，”他继续说，“忘不掉。”

苏念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

他还是凉的。

她握紧了些。

傅沉舟低头，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你疼的时候，”他说，“看见的那些——”

苏念心里一跳。

他知道。

他都知道。

“是真的。”她说，“我看见的，都是真的。”

傅沉舟看着她。

那眼神很深，像在确认什么。

“那个蜷在角落里哭的孩子，”他说，“是我。”

苏念点头。

“那个跪在雪地里喊妈妈的，”他说，“也是我。”

苏念又点头。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疼吗？”

苏念愣了一下。

“每次看见那些，”他说，“你疼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不疼。

可对上那双眼睛，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什么都看透了。

“疼。”她终于说。

傅沉舟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很紧。

紧得像怕她跑掉。

“那以后，”他说，“别看了。”

苏念摇头。

“我想看。”她说，“我想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傅沉舟看着她。

“知道了，然后呢？”他问。

苏念想了想。

然后她说：

“然后我陪着你。”

傅沉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很久很久。

久到地下室的灯开始发闪，久到上面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嘴角。

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苏念看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