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桂花树。
那天傍晚,苏念从内院出来,在回廊里碰见吴妈。
吴妈站在那儿,像是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吴妈的眼神往下落,落在她手上。
苏念低头一看——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空空的,什么都没握。
她脸一红,把手背到身后。
吴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像什么都不必说了。
过了很久,吴妈叹了口气。
“我答应过她,”她说,“要护着他。”
苏念知道那个“她”是谁。
“你做到了。”她说。
吴妈摇头,眼眶有点红。
“没做到。”她说,“他被埋的时候,我不在。他被关在门外的时候,我不在。他一个人在碑前站一天的时候,我不在。”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妈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在你面前,不一样。”吴妈说,“我看得出来。”
苏念心里一跳。
“好好对他。”吴妈说,“那孩子……吃了太多苦。”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孩子。
吴妈叫他“那孩子”。
不是“傅总”,不是“那位爷”。
是“那孩子”。
她忽然想起傅沉舟说的那句话——
“她走的那年,我二十二,跪着求老爷,说把他当亲生儿子待。”
她做到了。
一直守着他。
二十多年。
苏念站在回廊里,忽然有点想哭。
为那个女人,为吴妈,为那个在碑前站了一天的孩子。
也为现在的傅沉舟。
那天晚上,苏念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半夜,她披了件外套,又往内院走。
保镖看见她,愣了愣。
“这么晚了……”
“我知道。”苏念说,“我就看一眼。”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她进去了。
走到书房门口,里面灯还亮着。
她轻轻推开门。
傅沉舟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她,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得看不清。
“睡不着?”他问。
苏念点头,走进去。
走近了,她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一张照片,泛黄的,边角磨损。
是那个雪地里的小男孩。
三岁。
空的眼。
苏念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傅沉舟把照片放到桌上。
“这张照片,”他说,“是我妈走之前拍的。”
苏念看着那张照片,胸口隐隐作痛。
那个孩子还不知道,妈妈就要走了。
他还不知道,以后会有人把他埋进坑里,会有人把他关在门外,他会一个人站在碑前,站很久很久。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站在雪地里,用那双空空的眼看着镜头。
“傅沉舟。”苏念轻声喊。
他转过头。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我在。”她说。
傅沉舟低头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很轻。
轻得像怕压坏她。
苏念一动不敢动。
心跳得很快。
可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头上。
窗外月亮很亮。
桂花香飘进来。
屋里很静。
那个三岁被埋进坑里、跪在雪地里喊妈妈、一个人站在碑前的孩子——
终于有人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