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苏念往内院跑得勤了。
一开始还找借口——送茶水、送点心、送吴妈炖的汤。后来借口都懒得找,干完活就往月洞门走。
保镖换了两拨,都认识她了。看见她来,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往里指。
“傅总在书房。”
“傅总在后院。”
“傅总刚回来,还没吃饭。”
苏念一一记着,该送饭送饭,该等着等着。
阿芳看她这样,眼睛都快瞪出来。
“你是不是……和那个傅阎王……”她压低声音,做了个手指勾在一起的手势。
苏念拍掉她的手:“瞎想什么。”
阿芳不信:“那他怎么让你随便进?我听说他亲妈——”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闭嘴。
苏念看着她,没说话。
阿芳自知失言,讪讪地转移话题:“那个,吴妈叫你,我先走了。”
说完就溜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却转着那句话。
他亲妈。
那个在后山躺着,没有碑文,被人忘记的女人。
她往里走。
穿过月洞门,穿过回廊,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没人应。
推开门,屋里没人。
苏念愣了愣,退出来,往后院走。
后院的桂花开了,香气很浓。傅沉舟站在树下,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
走到他身后三步远,他忽然开口:
“来了?”
苏念脚步一顿:“嗯。”
傅沉舟没回头。
风吹过来,桂花落了他一身。他也没动,就那么站着。
苏念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那天在东厢找到的那些信。
那些写着“娘想你”的信。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旁边。
他侧头看她一眼。
“有事?”
“没有。”苏念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傅沉舟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尴尬。
桂花香一阵一阵的,风轻轻的,天蓝得透亮。
过了很久,傅沉舟忽然开口:
“我妈走的那年,我三岁。”
苏念心里一动,没敢打断。
“我记得她走的那天。”他继续说,声音很淡,“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那么一眼。”
苏念看着他侧脸,看不清表情。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他说,“她那时候想说什么。”
苏念喉咙发紧,轻声问:“你想出来了吗?”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
“没有。”
他说。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些信,那些絮絮叨叨的嘱咐,那些“娘想你”。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回头的那一眼,和后来信里写不出来的,是同一个东西。
可她再也说不出来了。
傅沉舟忽然转过身,看着她。
那眼神,苏念见过。
很深,很冷,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那天说,给我焐热。”他说。
苏念点头。
他低头,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
“现在能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
还是凉的。
她握紧了些。
傅沉舟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动手指,和她十指交握。
“我试过很多办法。”他说,“热水袋,暖炉,厚手套。没用。一直是凉的。”
苏念心里一酸。
“医生说,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他继续说,“那年冬天埋进坑里,冻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
苏念握着他的手,忽然紧了紧。
“以后不用那些了。”她说。
傅沉舟看着她。
“我给你焐。”她说。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