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信纸,手在发抖。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苏念猛地回头。
傅沉舟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沉舟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纸上。
他看见了。
那一瞬间,苏念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把那叠信纸抽走。
低头,看。
一张一张,看得很慢。
苏念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说话。
屋里安静得只剩翻纸的声音。
看完了。
傅沉舟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苏念从没见过。
不是冷,不是空。
是某种很深很深的,她说不清的东西。
“这些,”他的声音很淡,“哪儿找到的?”
苏念指了指那个柜子:“里……里面。”
傅沉舟没说话。
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信。
然后他做了一个苏念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没回头。
“别再找了。”
声音很低。
苏念忍不住问:“为什么?”
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
“她死了。”
三个字。
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苏念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傅沉舟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这些信,是她走后一年寄来的。”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淡,“寄了两年,然后断了。”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让人查过。”他继续说,“她走的那年冬天,在邻县病死了。这些信,是她死前写的,托人寄出来。”
苏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个女人。
那个跪在碑前,一铁锹砸死二叔,救了自己儿子的女人。
她走了,死了。
死之前,还在给儿子写信。
一封一封,写着“天冷加衣”、“听吴妈的话”、“娘想你”。
那些信,被退回来。
查无此人。
“傅沉舟……”苏念的声音发颤。
傅沉舟转过身,看着她。
脸上没有表情。
可那双眼睛,苏念看见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很久,一直没有拼起来。
“别再找了。”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命令。
是请求。
苏念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还是凉的。
“好。”她说,“不找了。”
傅沉舟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很小,很暖。
他站着没动。
过了很久,他说:
“你手很热。”
苏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只是盯着那只手。
“我手一直是凉的。”他说,“从小就是。”
苏念心里一酸。
从小就是。
从那个雪地里,从那个被埋的坑里,从那个跪着喊妈妈的夜里——
就是凉的。
她握紧了些。
“那我给你焐热。”
她说。
傅沉舟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长。
长到她以为时间停住了。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住她的。
“走吧。”他说。
“去哪儿?”
他没回答,拉着她往外走。
走出东厢,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走进内院。
走到他书房门口,他推开门。
“以后,”他说,“想找什么,直接来问我。”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背对着光,脸上有很淡很淡的——她说不上来是不是笑。
但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他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