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丹约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咖啡馆。
殷安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拿铁,看见殷安进来,抬起手挥了挥。
“这儿!”
殷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齐丹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真的来了。”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殷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为什么不来?”
齐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
“也是。”她说,“你从小就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殷安没说话。
齐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殷安。”
“嗯?”
“你还记得我爸吗?”
殷安的手顿了一下。
咖啡杯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着齐丹。
“你爸?”
“嗯。”齐丹点点头,“李成明。”
殷安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
“我记得。”她说。
齐丹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
“那就好。”她说,“我还怕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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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爸出事的时候,我八岁。”她说,“那时候我们住你家隔壁,你经常来我家玩。”
殷安点点头。
“我记得。”
“后来我爸死了,我妈带我搬走了。”齐丹继续说,“她说,不能再住那儿了。”
她顿了顿。
“她说,你爸不会放过我们的。”
殷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为什么这么说?”
齐丹看着她。
“你不知道?”
殷安没说话。
齐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我爸生前,给你爸做事。”她说,“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但我妈说,他知道太多了。”
殷安的心猛地一紧。
“知道太多?”
“嗯。”齐丹点点头,“后来他就死了。”
她看着殷安。
“车祸。”
殷安想起柳飞鸢说过的话。
“律师车祸,会计辞职,员工失踪。”
那个员工,就是李成明。
齐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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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现在在哪儿?”殷安问。
齐丹摇摇头。
“不在了。”她说,“三年前走的。癌症。”
殷安没说话。
齐丹笑了一下。
“没事,都过去了。”她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爸的事。”
她看着殷安。
“我知道你在查。”她说,“你爸的事,你妈的事,还有当年那些事。”
殷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齐丹没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殷安面前。
“我爸留下的。”她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这件事,就把这个给他。”
殷安看着那个信封。
“为什么给我?”
齐丹看着她。
“因为那个人是你。”她说,“我爸生前说过,殷家那个小姑娘,眼睛干净,不像她爸。”
殷安的手顿住。
她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周温娴不是那天晚上死的,她在一年前就不见了。”
殷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齐丹。
“这是真的?”
齐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爸写的。”她说,“我一直没懂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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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殷安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信封。
齐丹站在她旁边。
“殷安。”她开口。
殷安转过头。
齐丹看着她。
“你小心。”她说,“你爸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殷安没说话。
齐丹伸出手,抱了她一下。
很轻。
很短。
“有事找我。”她说,“我手机一直开着。”
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殷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手里的信封,被她攥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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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儿很久。
久到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
“喂?”
殷深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殷安开口。
“爸,我要回来一趟。”
那边沉默了几秒。
“现在?”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殷深说:
“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殷安说,“我自己回。”
电话挂了。
殷安把手机收起来,攥着那个信封,往路边走。
殷安站在路边,等了很久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海边别墅区。”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边可远了,姑娘。”
“我知道。”
司机没再说什么,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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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
脑海里反复转着那句话。
“周温娴不是那天晚上死的,她在一年前就不见了。”
一年前。
她算着时间。
那年她多大?
十岁?
十一年前的事,她以为自己记得。
现在她不确定了。
手机震了一下。
叙旧:到哪儿了?
殷安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没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我在去见殷深的路上”?说“齐丹告诉我,我妈不是那天晚上死的”?说“我可能从来没认识过我妈”?
她什么都没回。
只是把手机扣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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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房,再变成稀疏的树木,最后只剩下绵延的海岸线。
殷安看着那条熟悉的路。
每次都是回那个家。
那个不像家的家。
车子停在庄园门口。
殷安付了钱,下车。
大门开着。
像是知道她会来。
她走进去。
穿过那条长长的石板路,走到别墅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客厅里亮着灯。
殷深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茶烟袅袅。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
殷安没说话。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殷深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路上冷吧,喝点热的。”
殷安看着那杯茶。
热气袅袅升起。
她没动。
殷深也没催她。
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过了很久。
很久。
殷安开口。
“我妈是什么时候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