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深放下茶杯。
“十一年前。”
“具体哪天?”
殷深看着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
殷安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殷深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齐丹给我的。”殷安说,“李成明写的。”
殷深的手顿了一下。
他拿起信封,抽出那张纸。
看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
什么都没说。
殷安看着他。
“周温娴不是那天晚上死的,”她一字一字重复着那句话,“她在一年前就不见了。”
她顿了顿。
“这是什么意思?”
殷深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走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下都敲在殷安心上。
“爸。”她开口。
殷深抬起头。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想知道?”
殷安点点头。
殷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妈……”他顿了顿,“她不是你妈。”
殷安愣住了。
“什么?”
殷深转过身,看着她。
“周温娴,不是你亲妈。”
殷安盯着他。
盯着他的眼睛。
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嘲弄的意思。
但没有。
他是认真的。
“那我妈是谁?”殷安问。
殷深没有回答。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
“殷安,你冲动了,忘了小时候吗?”
没正面回答,只是一句警醒。
“安安心心长大,管理公司,不好吗?”
殷安沉默,她从来都知道,她名带安是因为安分守己。
“我长大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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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殷安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脑海里一片空白。
又一片混乱。
殷安想起浴室里那张惨白的脸。
想起那句“安儿,妈妈想你了”。
想起自己说的“你来了,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原来她真的不是妈妈。
原来她替别人做了十几年的妈妈。
不知道过了多久。
殷安站起来。
信封还放在桌上,那张纸还露在外面。
她没拿。
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爸。”
殷深没动。
“沈烬知道吗?”
殷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应该问她。”
殷安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身后传来殷深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听见:
“这两天先呆在家吧,过两天带你见见你妹妹。”
殷安的步子顿住。
妹妹。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才找到落点。
她没回头。
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客厅里的灯光,背对着那个坐了一夜的男人。
门外的夜色很黑。
远处的海面上,有灯塔的光一闪一闪。
她想起小时候,也常常这样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海。
那时候她在等什么?
等妈妈回来?
等有人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现在她知道了。
等来的是一个“妹妹”。
过了很久。
很久。
她开口。
“好。”
就一个字。
轻得像被风吹散。
但她知道殷深听见了。
因为她说完之后,身后的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是如释重负。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也没想弄清。
她跨出门槛,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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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很长。
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在月光下投下深一块浅一块的影子。
殷安走得很慢。
比来时慢得多。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事。
殷深最后那句话。
“妹妹。”
她忽然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很亮。
和十一年前那个晚上一样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多大?
周温娴“死”的时候,她十岁。
如果那个“妹妹”比她小两岁……
那周温娴“死”的那年,那个女孩已经出生了,殷深早就有了另一个女儿。
在她还等妈妈回来的时候。
在她还相信周温娴是亲妈的时候。
在她还觉得自己是殷家唯一的孩子的时候。
那个女孩已经存在了。
那个女孩会像前两个“哥哥”一样吗?化为乌有吗?还是她有别的用处。
殷安站在原地,看着月亮。
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石板路走到尽头,就是庄园的大门。
她站在门口,没有出去。
只是靠着门边的石柱,抬头看着那片海。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盐罐子不吃糖:我有个妹妹。
发送。
那边秒回。
叙旧:……
叙旧:你怎么了?
盐罐子不吃糖:没怎么。
叙旧:你见了?
盐罐子不吃糖:过两天见。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叙旧:你还好吗?
殷安盯着那行字。
她好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海边,等天亮。
盐罐子不吃糖:还行。
叙旧:骗人。
殷安没回。
叙旧:你在哪儿?
盐罐子不吃糖:海边。
叙旧:哪个海边?
殷安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塔。
盐罐子不吃糖:殷家这边。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叙旧:我过来。
殷安愣了一下。
盐罐子不吃糖:现在?
叙旧:嗯。
叙旧:你等着。
殷安看着那两行字。
嘴角动了动。
盐罐子不吃糖: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海。
风有点凉。
但她没动。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