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殷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是国外的那个。

是国内的那个。

首都最好的大学，距离不远，一趟飞机的事。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盐罐子不吃糖：晚上有空吗？

那边秒回。

叙旧：有。

盐罐子不吃糖：叫上柳飞鸢和凌尘。

叙旧：好。

叙旧：几点？在哪？

殷安发了个定位。

叙旧：收到。

叙旧：晚上见。

殷安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和那天山坡上一样。

但心里有东西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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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殷安站在火锅店门口等。

风有点凉。

她攥着手机，盯着路口。

沈烬先到。

她远远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到殷安面前，递过来。

“给你的。”

殷安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白桃味的牛奶。一盒。

“……就一盒？”

“路上喝。”沈烬笑了一下，“今天你开车。”

殷安没说话，把牛奶塞进包里。

“怎么了？”沈烬看着她，“有心事？”

殷安摇摇头。

“没有。”

沈烬没再问。

但她的眼神，多看了殷安两秒。

柳飞鸢和凌尘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凌尘跑在最前面，小短腿迈得飞快。

“小师妹——！”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殷安的腿。

殷安没躲掉。

凌尘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小师妹，师父说你要走了，是真的吗？”

殷安低头看着他。

“嗯。”

凌尘愣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低下头。

柳飞鸢慢悠悠走过来，看了一眼殷安，又看了一眼沈烬。

“进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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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坐进包厢。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凌尘坐在殷安旁边，拼命往她碗里夹菜。

“小师妹你多吃点……”

“够了。”殷安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碗。

凌尘不听，又夹了一筷子。

柳飞鸢靠在椅背上，看着殷安。

“说吧，叫我们来，不止是吃饭吧？”

殷安没说话。

沈烬看了她一眼。

“出什么事了？”

殷安沉默了几秒，释然一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要走了，吃个离别饭。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放在桌上。

是一份协议。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殷深给我的。”殷安的声音很平静，“他说，我出国可以，但必须签这个。”

柳飞鸢拿过来看了看。

看完，他冷笑了一声。

“断绝关系协议？”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凌尘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沈烬盯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收紧。

“你签了？”

殷安没说话。

“殷安。”沈烬的声音有点紧，“你签了？”

殷安抬起头，看着她。

“还没有。”

沈烬松了一口气。

“但我在想。”殷安说，“签了，是不是更好？”

沈烬愣住了。

“更好？”她的声音变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殷安垂下眼，“他说的对。我走了，就不用再回那个家。不用再面对他。不用再……”

“不用再回来？”沈烬打断她。

殷安没说话。

沈烬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殷安，你看着我。”

殷安没动。

“看着我。”

殷安抬起头。

沈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之前问我，四年够不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说不够也没关系，我等。”

她顿了顿。

“你现在告诉我，签了这个，你还能回来吗？”

殷安没说话。

“你说四年后回来找我。”沈烬的声音有点哑，“签了这个，殷家你是不用回了，那我呢？”

凌尘愣住了。

柳飞鸢没说话。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没有人动筷子。

过了很久。

殷安开口。

“我不知道。”

沈烬看着她。

“但我知道一件事。”殷安说，“我不会签。”

沈烬愣了一下。

“不签，他也拿我没办法。”殷安把那份协议收起来，放回包里，“他以为用这个能威胁我，但我无所谓。”

她抬起头，看着沈烬。

“四年后，我回来。不管签不签，我都会回来。”

沈烬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

然后她伸出手。

握住殷安的手。

“好。”

凌尘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小师妹，那个坏蛋是不是欺负你了？”

殷安低头看着他。

“没有。”

“骗人。”凌尘鼓起腮帮子，“你刚才眼睛都红了。”

殷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开脸。

“没有。”

凌尘跳下椅子，跑过来，又抱住她的腿。

“小师妹你别怕。他要是欺负你，我帮你打他。”

殷安低头看着他。

那张圆嘟嘟的脸上，满是认真。

“……你打不过。”

“那我让师父打。”

柳飞鸢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

“别指望我。你师父我只负责收徒，不负责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