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晚上，殷安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太安静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今晚不一样。
明天是高考。
手机震了一下。
叙旧：睡了吗？
盐罐子不吃糖：没。
叙旧：我也没。
叙旧：在想明天作文会考什么。
殷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盐罐子不吃糖：不管考什么，你都能写。
叙旧：你这么相信我？
盐罐子不吃糖：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
叙旧：那明天考完，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殷安愣了一下。
盐罐子不吃糖：去哪？
叙旧：还是秘密。
叙旧：考完告诉你。
殷安想了想。
盐罐子不吃糖：好。
叙旧：那快睡吧。
叙旧：晚安，学姐。
盐罐子不吃糖：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沈烬的那个晚上，她坐在便利店门口，沈烬走过来，问她能不能加微信。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可疑。
现在她只想知道，明天考完，她要带自己去哪。
她闭上眼睛。
睡意慢慢涌上来。
第二天早上，殷安起得很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她坐下来，把早餐吃完，然后检查了一遍文具袋。
身份证。准考证。笔。尺子。计算器。
都齐了。
她推开门，下楼。
沈烬已经在等了。
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看见殷安，她笑了一下。
“走吧。”
殷安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送你。”沈烬拉开车门，“顺便给你带早餐。”
殷安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
“我吃过了。”
“那就当午餐。”沈烬把袋子塞给她，“考完出来吃。”
殷安没再说什么，上了车。
考场门口，人很多。
家长、学生、老师，挤成一片。
殷安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紧张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感觉。
沈烬站在她旁边。
“紧张吗？”
殷安摇摇头。
“那最好。”沈烬说，“紧张也没用。”
殷安侧过头看她。
沈烬的表情很平静，像平时一样。
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殷安忽然笑了一下。
“你紧张？”
沈烬别开脸。
“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沈烬没说话。
殷安没再问。
进场铃响了。
人群开始往前涌。
沈烬看着她。
“加油。”
“嗯。”
殷安转身，往考场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烬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
殷安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考完最后一科，殷安走出考场。
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人群里，沈烬站在那里。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
看见她，沈烬抬起手，挥了挥。
殷安走过去。
“等多久了？”
“没多久。”沈烬递给她一瓶水，“考得怎么样？”
殷安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还行。”
“那就行。”沈烬笑了一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又沿着海岸线开。
殷安靠着车窗，看窗外掠过的海。
这条路她最近走了很多次。
但每次都是沈烬带她走。
车子停在一个地方。
不是那个小渔村。
是一个山坡，不高，但能看见整片海。
沈烬推开车门。
“到了。”
殷安跟着下车，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海。
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岸上。
和那天一样。
“这是哪？”殷安问。
沈烬在她旁边坐下。
“不知道。”她说，“我昨天开车路过，觉得这里挺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殷安。
“想带你来。”
殷安看着她。
海风吹过来，把沈烬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但她没动。
“沈烬。”
“嗯？”
“你以后想去哪？”
沈烬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去哪，都想带你一起。”
殷安愣了一下。
沈烬继续说：“我报的那个学校，离你家近。以后可以一起走。”
“你之前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沈烬笑了一下，“反正我想好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殷安没说话。
她看着海。
看着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海浪一下一下。
很慢，很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沈烬。”
“嗯？”
“那个前世。”
沈烬转过头看她。
殷安没有看她，还是看着海。
“你相信吗？”
沈烬沉默了几秒。
“信。”
“为什么？”
沈烬想了想。
“因为每次看见你，都觉得很熟悉。”她说，“好像等了你很久。”
殷安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那个梦。
火光。废墟。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她还是没听清。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等她。
“沈烬。”
“嗯？”
“如果真的有前世，”殷安说，“你会记得吗？”
沈烬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不会。但身体会。”
殷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身体会。
她想起第一次见沈烬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
像沉在海底多年的阴影，猝不及防缠上脚踝。
“那你怎么知道是你？”
沈烬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试试。”
殷安看着她。
看着她被阳光照着的眼睛。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