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短。
但沈烬看见了。
“试什么？”
“试能不能让你也想起来。”
殷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沈烬的手。
沈烬愣了一下。
殷安没有看她。
只是看着海。
“不用试。”她说，“我已经想起来了。”
沈烬没说话。
但她握着殷安的手，慢慢收紧。
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
海浪一下一下。
很慢，很稳。
她们就这样坐着。
很久很久。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
操场上坐满了人，穿着校服，戴着学士帽。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哭，有人在互相签名。
殷安坐在人群里，看着前面那个临时搭起的舞台。
校长在讲话，没人听。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
沈烬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她的录取通知书。
本市最好的大学。离殷安家二十分钟车程。
殷安收回目光。
手机震了一下。
叙旧：你那个学校，录取线出了吗？
盐罐子不吃糖：出了。
叙旧：多少？
殷安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盐罐子不吃糖：过了。
叙旧：真的？哪个学校？
殷安没有回。
沈烬抬起头，看着她。
“殷安。”
殷安没说话。
沈烬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英文的。
开头是“Congratulations”。
落款是国外一所大学的名字。
“你……”沈烬的声音有点哑，“你报了国外的？”
殷安没说话。
沈烬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
“什么时候的事？”
“高二。”殷安说，“那时候……还没认识你。”
沈烬点点头。
“挺好的。”她说，“那个学校很好。”
殷安看着她。
沈烬的表情很平静，像平时一样。
但她的眼睛，没有刚才那么亮了。
“沈烬。”
“嗯？”
“我可以不去。”
沈烬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
“别。”她说，“那是你该去的地方。”
殷安没说话。
沈烬继续说：“你成绩那么好，本来就该去最好的学校。”
她顿了顿。
“而且……”她笑了一下，“你不是想离你爸远一点吗？”
殷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呢？”
“我？”沈烬看着前面那个舞台，“我留在这儿。等你回来。”
殷安看着她。
看着她被阳光照着的侧脸。
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
“要多久？”
沈烬想了想。
“四年。”她说，“够吗？”
殷安没说话。
沈烬转过头，看着她。
“不够也没关系。”她说，“我等。”
殷安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还是很亮的眼睛。
“万一我不回来呢？”
沈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我就去找你。”
殷安愣了一下。
沈烬继续说：“四年后，我也毕业了。你留在那边，我就过去。你想回来，我就陪你回来。”
她伸出手，握住殷安的手。
“不管你在哪，我都去。”
殷安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温热的。很稳。
她想起第一次被这只手握住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她在害怕，在怀疑，在想“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她只是在等。
等自己准备好。
等这一天。
“沈烬。”
“嗯？”
“你等我四年？”
沈烬点点头。
“四年。”她说，“等你回来。”
殷安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
但沈烬看见了。
“好。”殷安说，“那你等我，四年后，我回来，你给我当女朋友，好不好？”
沈烬没想到这么突然，愣愣回答了一句“好。”
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三三两两还在拍照。
殷安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远处那栋教学楼。
沈烬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拿？”
“下周。”
“那还有时间。”
殷安侧过头看她。
“什么时间？”
沈烬笑了一下。
“陪你过暑假的时间。”
殷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开脸。
“……随便你。”
沈烬笑出声，殷安还在别扭，沈烬已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走吧，女朋友，带你去吃饭。”
殷安呆在原地，沈烬已经走在前面了。
晚上，殷安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柳飞鸢的消息弹出来。
岁月静好：听说你要出国？
盐罐子不吃糖：嗯。
岁月静好：沈烬呢？
盐罐子不吃糖：留这儿。
岁月静好：她同意？
殷安想了想。
盐罐子不吃糖：她说等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岁月静好：那丫头，真的可以。
岁月静好：你呢？想好了？
殷安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里。
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不管多久。
盐罐子不吃糖：想好了。
岁月静好：那就行。
岁月静好：到了那边，有事找我。
盐罐子不吃糖：好，有时间一起聚聚。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闪过那个梦。
火光。废墟。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这次她听清了。
她说：
“我等你。”
殷安睁开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