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的灯光昏黄,照着对面空荡荡的卡座。周明坐过的地方还留着半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殷安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
“他说的‘那个人’。”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是谁?”
沈烬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殷安不是在问她。
殷安自己心里有答案。
只是不想说出来。
沈烬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殷安才动了动。
她把手抽出来,站起身。
“走吧。”
沈烬跟着站起来,没有多问。
两个人走出茶馆,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把一小块地面照成暖黄色。
殷安走在前面,脚步不快。
沈烬跟在她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路口,殷安停下来。
“沈烬。”
“嗯?”
“你说,他杀过人吗?”
沈烬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殷安点了点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沈烬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殷安的那个晚上。
便利店门口,她一个人坐着,抱着泡面,表情又冷又孤单。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
现在她知道了。
不一样。
殷安比她重得多。
——
车子开到殷安公寓楼下,停住。
殷安推开车门,又停住。
“沈烬。”
“嗯?”
“如果,我以后想重新开始,你会陪我吗。”
殷安逆着灯光,沈烬看着她,不见神色,但她知道,殷安问出这句话,费了很大勇气。
“会,毕业会,二十岁会,三十岁也会,无论你什么时候重新开始,我都在。”
殷安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对上沈烬的视线。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还是很亮,亮得让殷安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你刚才说,不管我想查什么,你都在。”
“嗯。”
“如果我查到最后,发现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呢?”
沈烬没有犹豫。
“那我陪你。”
殷安愣了一下。
“陪我。”
“陪你查到底。”沈烬说,“陪你面对。陪你做完你想做的任何事。”
殷安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沈烬看见了。
“你这个人……”殷安说,“为什么会愿意陪我呢?”
“万一是前世未斩断的缘分呢!”沈烬也笑了一下,“也有可能是你太迷人了吧。”
殷安别开脸。
“走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
沈烬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
殷安上楼,开门,进屋。
她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里,和昨晚一样。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叙旧:晚安,学姐。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
盐罐子不吃糖:晚安。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画面。
周明颤抖的手,袁惜复杂的眼神,柳飞鸢认真的神情,
还有那句——
“那我陪你。”
她把脸埋进掌心。
很久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
“一号。”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她说,“周温娴的死因,你让我查。我查了。”
还是没有回应。
“我跟殷深哪个更坏。”
沉默。
“我知道这件事也有我的错。”
还是沉默。
殷安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无所谓。”她轻声说,“我自己查。”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没有眼泪。
没有崩溃。
只是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很深的水。
——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和昨晚一模一样。
殷安坐在暗的那半,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很久了,沈烬那句“晚安”还停在对话框里,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头。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那句话。
“我跟殷深哪个更坏。”
系统没有回答。
但它没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殷安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带着一点自嘲。
“也是。”她轻声说,“你一个系统,怎么会知道这种问题的答案。”
她把脸埋进掌心。
掌心有点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叙旧:睡了吗?
盐罐子不吃糖:没。
叙旧:我也没睡。
叙旧:在想你刚才问我的那句话。
殷安的手指顿住。
叙旧:“如果我查到最后,发现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呢?”
叙旧:我后来想了想,可能说得不够清楚。
叙旧:我想说的是——
叙旧:不管那个“出乎意料”是什么。
叙旧:不管是你爸,还是你,还是别的什么。
叙旧: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