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把整个客厅切成明暗两半。
殷安坐在暗的那半,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很久了,她还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些画面。
妈妈惨白的脸,袁惜复杂的眼神,柳飞鸢认真的神情,还有沈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那句——
“在想你。”
她把脸埋进掌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病。”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说系统,说沈烬,还是说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叙旧:睡了?
盐罐子不吃糖:没。
叙旧:我也没睡。
叙旧:在想你刚才那个眼神。
殷安的手指顿住。
叙旧:你问我“会帮我吗”的时候,那个眼神。
叙旧:我从来没见过。
叙旧:你以前看我的时候,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叙旧:刚才没有了。
殷安盯着屏幕,心跳又快了一点。
她没有回。
几秒后,消息又弹出来。
叙旧:晚安,学姐。
叙旧: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殷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盐罐子不吃糖:随便。
叙旧:随便是什么?
盐罐子不吃糖: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叙旧:好。
叙旧:那我想想。
殷安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但她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她闭上眼睛。
睡意慢慢涌上来。
——
第二天早上,殷安到教室的时候,沈烬已经在座位上了。
桌上放着早餐。
不是平时那种塑料袋装着的外卖,是一个保温袋,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白桃。
殷安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一盒切好的水果,一盒三明治,一盒热牛奶。
水果切得很整齐,每块大小差不多,草莓去蒂,猕猴桃去皮,橙子剥好掰成瓣。
三明治也是切好的,对角线切成两个三角形,用保鲜膜仔细包着。
牛奶盒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手写的,字迹清隽。
“今天的随便。明天继续想。——沈烬”
殷安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撕下来,夹进课本里。
坐下,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
沈烬坐在窗边,低着头写作业,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殷安没去食堂。
她在教室里坐着,翻手机。
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上去。
最后她还是点了搜索。
“周温娴溺水十年前”
出来的新闻很少。几条简讯,几句话,说殷家太太意外落水身亡,警方排除他杀。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没有后续。
她又搜了另一个词。
“殷深公司”
这次出来很多。
殷氏集团,地产起家,近些年涉足酒店、贸易、新能源。董事长殷深,低调,很少接受采访。
她往下翻,翻到一条几年前的旧闻。
“殷氏集团前财务总监车祸重伤,肇事司机逃逸”
时间是周温娴死后第三个月。
殷安的手指停住。
她想起柳飞鸢昨晚说的话。
“一个律师,一个会计,还有一个是殷深公司以前的员工。这三个人,后来都出了点事。”
会计。车祸。
她点进去,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财务总监姓李,四十多岁,在殷氏工作了十几年。车祸发生在晚上,他加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车撞了。肇事车逃逸,至今没找到。
人没死,但重伤,据说再也没能站起来。
新闻下面没有评论,没有后续。
她往下翻,又翻到另一条。
“殷氏集团前法律顾问因病辞职”
时间也是那一年。
律师姓什么没写,只说“因身体原因离职”。
殷安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转着。
律师和会计都出事了。
那个员工呢?
失踪的那个,是谁?现在还活着吗?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烬。
叙旧:中午没去食堂?
盐罐子不吃糖:嗯。
叙旧:我给你带了。
盐罐子不吃糖:?
几秒后,教室后门被推开。
沈烬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她走到殷安桌边,把袋子放下。
“吃吧。”
殷安看着那个袋子。
里面是一份盒饭,还热着。
“你……”
“我吃过了。”沈烬在她旁边坐下,“你慢慢吃,我写会儿作业。”
她真的掏出本子,开始写。
殷安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烬的侧脸上。她低着头,睫毛垂着,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声音很轻。
殷安打开盒饭,低头吃起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沈烬。”
“嗯?”
“你认识一个叫李什么的人吗?以前在殷氏做财务的。”
沈烬手里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向殷安。
“你查这个干什么?”
殷安没说话。
沈烬看了她几秒。
然后她把笔放下。
“认识。”她说,“李成民,以前殷氏的财务总监。我爸跟他吃过几次饭。”
殷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沈烬说,“车祸之后,他就没再公开露面了。听说搬到外地去养伤了。”
殷安沉默了一瞬。
“那个律师呢?”
“姓周的?”沈烬问。
殷安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妈提过。”沈烬说,“当年殷氏有几个老人,陆续出事,我妈说过几句。”
她顿了顿。
“你想查这些,我可以帮你问我妈。”
殷安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带着一点笃定,一点认真。
“不问我想查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沈烬说,“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殷安想起昨晚自己问她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帮忙,你会帮我吗?”
她说“会”。
现在她在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