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系统任务进度:0%。请宿主尽快展开调查。】
殷安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安静,月光依旧落在床尾,窗外偶尔有虫鸣声传来,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你到底是谁?”她盯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号。任务系统。绑定宿主殷安。】
殷安沉默了几秒。
“我什么时候绑定你的?”
【……无可奉告】
“能解绑吗?”
【不能。】
“……”
殷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几秒后,她又翻回来。
“你说调查我妈的死因?”
【是的。】
“我妈是溺水死的,警察早就结案了。”
【结论有误。】
殷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几年前的老案件了,你可真瞧得起我。”
【周温娴死亡当晚,殷深不在家中。但根据系统数据,他与此事有直接关联。建议宿主从沈家入手调查。】
殷安坐起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不想查。”
一号没管她,自顾自说:
【袁惜。周温娴生前好友。她知道一些事。】
殷安想起今晚袁惜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句“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感慨。
“为什么要我查?”
【系统任务。无可奉告。】
“……”
殷安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有病。”她轻声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系统没有再回应。
但殷安知道,它还在那里。
就像今晚那些关于妈妈的话,一旦被提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
周一早上,殷安到教室的时候,沈烬已经在了。
早餐放在她桌上,今天是三明治和热牛奶。
沈烬正低头写作业,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点打量。
“昨晚没睡好?”
殷安坐下,拆开三明治的包装。
“还行。”
“骗人。”沈烬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殷安咬了一口三明治,没说话。
沈烬也不追问,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翻着手机。
教室里陆续有人进来,晨光慢慢铺满整个房间。
“沈烬。”
“嗯?”
殷安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声音很轻。
“你妈……今天有空吗?”
沈烬愣了一下。
“你想找她?”
“嗯。”
沈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放学后,我带你去。”
殷安抬眼看他。
沈烬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亮。
“不问我想问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沈烬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殷安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烬肩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她忽然觉得,那句“活着没那么累”,好像又多了一层意思。
——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沈烬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断。
“我妈在家,让我们直接过去。”
殷安点点头。
去沈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殷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系统说的话。
“周温娴死亡当晚,殷深不在家中。”
“他与此事有直接关联。”
“袁惜知道一些事。”
这些她都知道,以前是刻意回避,现在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车子停在沈家门口。
还是那栋老宅,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白天看起来比晚上温和一些,没有那么重的压迫感。
沈烬带她穿过垂花门,往里走。
袁惜在客厅里等着,看见她们进来,站起身。
“殷安来了。”她笑了笑,目光温和,“坐吧,想喝什么?”
“不用麻烦,袁姨。”殷安在沙发上坐下,“我……想问您一点事。”
袁惜看了沈烬一眼。
沈烬会意:“我去倒水。”
她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袁惜在殷安对面坐下,看着她。
“想问什么?”
殷安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紧。
“我妈……是怎么死的?”
袁惜沉默了一瞬。
“警察说是溺水。”
“您信吗?”
袁惜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殷安,”她抬起头,看向殷安,“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想知道。”殷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袁惜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和周温娴一模一样的眼睛。
良久,她叹了口气。
“你妈出事那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
殷安心口猛地一紧。
“她说什么?”
“她说……”袁惜顿了顿,“她说她发现了一些事。关于殷深的。”
殷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什么事?”
“她没说清楚。”袁惜摇摇头,“电话里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我只听她说,殷深在外面……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她说她很害怕,想找我商量。”
殷安的呼吸有些急促。
“然后呢?”
“然后她说,有人来了,她先挂了。”袁惜垂下眼,“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第二天,我就听说她出事了。”袁惜抬起头,看着殷安,“警察说是溺水,她自己失足掉进海里的。”
“您不信?”
“我不信。”袁惜说,“温娴水性很好。她从小在海边长大,怎么可能溺水?”
殷安沉默了。
“但我没有证据。”袁惜轻轻叹了口气,“殷家那边很快就把事情压下去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我一个外人,能做什么?”
殷安想起浴室里的那一幕。
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睛,那个叫她“安儿”的声音。
她的尸体,一直在别墅。
她就在那栋殷深一直住的房子里。
“殷安?”袁惜见她发呆,轻声叫她。
殷安回过神。
“谢谢您,袁姨。”她站起身,“我……我知道了。”
袁惜也站起来,看着她。
“殷安,如果你想查什么,要小心。”她的声音很认真,“殷深那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殷安点点头。
门被轻轻推开,沈烬端着两杯水进来。
看见殷安站起来,她愣了一下。
“要走?”
“嗯。”殷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谢你,沈烬。”
沈烬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她没问。
“我送你。”
——
回去的车上,殷安一直没说话。
沈烬坐在旁边,也没开口。
车子开到殷安公寓楼下,停住。
殷安推开车门,又停住。
“沈烬。”
“嗯?”
殷安回过头,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帮忙……你会帮我吗?”
沈烬没有犹豫。
“会。”
殷安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昏暗车厢里依旧明亮的眼睛。
“不问什么事?”
“不问。”沈烬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殷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她下车,关上车门。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
沈烬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叙旧:有事随时找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盐罐子不吃糖:好。
沈烬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灯火通明。
她想起殷安刚才的眼神。
那里面有她之前就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不是随时准备离开的紧绷。
是……信任?
她弯了弯嘴角。
原来被信任的感觉,是这样的。
车子停进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