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安推开车门,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她踩着楼梯往上走,脑子里全是袁惜说的那些话。
“温娴水性很好。”
“她说她发现了一些事。”
“殷深在外面……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攥紧了书包带子,脚步越来越慢。
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她猛地顿住。
楼梯间里站着一个人。
靠在墙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一张清俊的脸。
柳飞鸢。
殷安愣了两秒。
“你怎么在这儿?”
柳飞鸢抬起头,收起手机,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散漫笑意。
“等你啊。”
殷安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打听的。”柳飞鸢说得理直气壮。
殷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柳飞鸢跟上来,和她并排。
“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
“没什么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殷安没说话。
走到五楼,她在自己门口停下来,转身看向柳飞鸢。
“你到底来干什么?”
柳飞鸢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难得认真了一点。
“听说你回沈家了。”
殷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
“沈烬告诉我的。”
殷安愣了一下。
“你认识她?”
“嗯。”柳飞鸢说得坦然,没有隐瞒,“你的事,我总要关注一下。”
殷安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男人,明明是她的便宜师傅,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每次她有事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
那次在殷家,这次在这里。
“柳飞鸢。”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飞鸢没说话。
他垂着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殷安的视线。
“你妈魂魄的事,我知道一些。”
殷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来的及给你说。”
“你师父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本事的”柳飞鸢的语气很轻,却没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年的事,我听说过一点。”
殷安攥紧了钥匙。
钥匙的齿痕硌进掌心,有点疼。
“进来说。”
她推开门,走进去。
柳飞鸢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带上。
殷安开了灯,在沙发上坐下。柳飞鸢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说吧。”殷安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柳飞鸢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妈出事那段时间,我正在查另一件事。”他顿了顿,“也是关于殷家的。”
殷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事?”
柳飞鸢看向她。
“殷深那些年的生意,有些不太干净。”
殷安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你知道?”柳飞鸢挑了挑眉,“你知道多少?”
“不多。”殷安垂下眼,“只知道他有些东西瞒着我。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柳飞鸢点点头。
“那妈的魂魄,现在还没安息,问题还挺大。。”
殷安抬起头。
“你妈出事之前,私下找过几个人。”柳飞鸢说,“一个律师,一个会计,还有一个是殷深公司以前的员工。这三个人,后来都出了点事。”
殷安的心猛地沉下去。
“什么事?”
“律师车祸,重伤。会计辞职,后来移民了。那个员工……”柳飞鸢顿了顿,“失踪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殷安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是说……”“我只是说我知道的。”柳飞鸢打断她,“具体怎么回事,要你自己去查。”
殷安垂下眼,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袁姨说,我妈出事那天晚上给她打过电话。”她的声音很轻,“说发现了殷深的一些事,说很害怕。”
柳飞鸢沉默了几秒。
“那她发现的,应该就是这些。”
殷安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柳飞鸢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难得认真。
“因为你是我徒弟。”他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殷安愣住。
柳飞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妈的事,我当年就想查。但那时候我刚认识你,你还是个小孩子,我不能……”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
殷安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有些模糊。
“柳飞鸢。”
“嗯?”
“谢谢你。”
柳飞鸢回过头,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一下。
“谢什么谢,等你查清楚了,请我吃饭就行。”
殷安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好。”
柳飞鸢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沈烬那边……”他顿了顿,“你自己注意分寸。”
殷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柳飞鸢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那丫头对你的心思,你看不出来?”
殷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心思?”
柳飞鸢叹了口气。
“殷安,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殷安没说话。
她想起沈烬那句话。
“因为你让我觉得,活着没那么累。”
想起那双看着自己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那些每天早上的早餐,想起那个“压毕业”的头像,想起昨晚那句“是”。
她的耳尖有点烫。
“那是她的事。”她别开脸,“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柳飞鸢笑了一声,“她要查你家的事,你信不信她二话不说就冲进去?”
殷安沉默了一瞬。
她信。
她当然信。
“那更不行。”她说,“这事危险。”
柳飞鸢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他站起身。
“走了,太晚了我得回去,凌尘一个人在家。”
殷安也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柳飞鸢摆摆手,“你早点睡,明天还有课。”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殷安一眼。
“有事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随时。”
殷安点点头。
“好。”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殷安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走回沙发,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叙旧:睡了吗?
盐罐子不吃糖:没。
叙旧:我睡不着。
殷安盯着那行字,想起柳飞鸢刚才说的话。
“那丫头对你的心思,你看不出来?”
她垂下眼,打字。
盐罐子不吃糖:为什么睡不着?
叙旧:在想你。
殷安的手指顿住。
屏幕上那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着。
简简单单,却让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没有回。
几秒后,消息又弹出来。
叙旧:想你在干什么,在想什么,有没有好好睡觉。
叙旧: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殷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盐罐子不吃糖:不烦。
那边秒回。
叙旧:真的?
盐罐子不吃糖:嗯。
叙旧:那我可以继续想吗?
殷安轻轻笑了一下。
盐罐子不吃糖:随便你。
叙旧:晚安,学姐。
她打了两个字。
盐罐子不吃糖:晚安。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妈妈的惨白的脸,袁惜复杂的眼神,柳飞鸢认真的神情,还有沈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