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安垂下眼,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谢谢。”她说。
沈烬笑了笑。
“谢什么谢。”她把本子收起来,“放学后,我陪你去个地方。”
“去哪?”
“我妈说,那个律师周明,现在还住在本市。她可以帮我们约一下。”
殷安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跟你妈说的?”
“早上。”沈烬说,“你让我想‘随便’的时候,我顺便想了想这件事。”
她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殷安。”
“嗯?”
“不管你想查什么,我都在。”
她说完,转身走了。
殷安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
殷安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保温袋。
粉色的,印着白桃。
她轻轻笑了一下。
很小,很淡。
但她自己知道,那是真的笑了。
——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车子已经在等了,还是昨晚那辆。
沈烬拉开车门,让殷安先上。
“我妈约了周律师10点,在他家附近的茶馆。”
殷安点点头。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
殷安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她想起那个系统说的话。
“周温娴死亡当晚,殷深不在家中。但根据系统数据,他与此事有直接关联。”
又想起柳飞鸢说的那三个人。
律师车祸,会计辞职移民,员工失踪。
还有袁惜说的那句话。
“温娴水性很好。她从小在海边长大,怎么可能溺水?”
她深吸一口气。
快了。
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
茶馆在一排老居民楼中间,门脸不大,挂着两盏旧式的灯笼。
沈烬带着殷安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低着头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周明。
当年殷氏的法律顾问。
他的腿有些不方便,旁边放着一根拐杖。
看见两个小姑娘走过来,他愣了一下。
“你们是……”
“周律师好。”沈烬在他对面坐下,“我是沈家的,我妈袁惜,跟您通过电话。”
周明点点头,目光落在殷安身上。
“那这位是……”
殷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我叫殷安。”她说,“殷深的女儿。”
周明的脸色变了。
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殷……殷深的女儿?”
“是。”
周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对不起,我……我还有事。”
他拿起拐杖,要走。
殷安没有动。
“周律师。”她说,声音很轻,很平,“我妈叫周温娴。她死的那年,我刚六岁。”
周明的脚步停住了。
“十一年了。”殷安说,“没人告诉过我她是怎么死的。警察说是溺水,自己失足掉海里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明的背影。
“但我不信。”
周明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袁姨说她水性很好。”殷安继续说,“柳飞鸢说你出过车祸。李成民也是。还有一个员工,失踪了。”
“你们都是我妈出事前后离开殷氏的。”
“你知道些什么?”
周明还是没动。
沈烬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把门带上。
“周律师。”她说,“我妈让我带殷安来,就是因为她知道您是个正直的人。当年的事,您应该也不想带到棺材里去吧?”
周明的肩膀抖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走回卡座,重新坐下。
他的脸色很差,手也在抖。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殷安看着他。
“我妈死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殷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妈……”他顿了顿,“她发现了一些事。关于殷深的。”
“什么事?”
周明抬起头,看着她。
“殷深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不止一个。”
殷安愣了一下。
“就这个?”
“不止。”周明说,“他那些女人,都是生意场上的人。有官员的情妇,有竞争对手的妻子,有合作方的女儿。他通过她们,拿到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
殷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妈发现之后,想揭发他。”周明说,“她来找过我,问如果离婚,能不能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后来呢?”
“后来……”周明低下头,“后来她死了。”
殷安沉默了。
“那天晚上,她给你打过电话吗?”
周明点点头。
“打了。她很害怕,说殷深知道了。她说有人一直在盯着她。”
“然后呢?”
“然后电话就断了。”周明说,“第二天,我就听说她出事了。”
殷安攥紧了拳头。
“那个淹死……”
周明看着她。
“是意外。”他说,“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殷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周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孩子。”他说,“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不在乎。”
“你该在乎。”周明站起身,“你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殷深那个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拿起拐杖,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你妈是个好人。”他说,没有回头,“她不该那么死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殷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烬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殷安才开口。
“沈烬。”
“嗯?”
“你说,一个人能坏到什么程度?”
沈烬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殷安的手。
“不管他有多坏。”她说,“我都在。”
殷安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温热的。很稳。
她没说话。
但她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