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浴室里,被梦魇困住的时候,她拼了命想醒过来。
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个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随便你。”
她听见自己说。
沈烬弯起眼睛。
这一次,笑得很明显。
偏厅里依旧热闹,打牌的喊声,聊天的笑声,混成一片。
但殷安觉得,那些声音好像都远了。
只剩下身边这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陪她一起看窗外的夜色。
后来有人过来叫她们吃饭。
主厅里摆了十几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殷安被安排在沈烬旁边。
对面坐着沈家老爷子,殷深在他左手边,正说着什么生意上的事。
“多吃点。”沈烬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他们家厨师做的松鼠桂鱼不错。”
殷安低头吃了一口。
确实不错。
吃到一半,老爷子忽然开口。
“安儿啊。”
殷安放下筷子,抬头看过去。
“沈爷爷。”
沈家老爷子忽然又开口,“听小烬说,你成绩很好,年级第一?”
殷安回过神,微微欠身:“沈爷爷过奖了,只是运气好。”
“谦虚。”老爷子摆摆手,笑呵呵的,“小烬这丫头,从小就不服人,能让她服气的,肯定不简单。”
殷安余光扫了沈烬一眼。
沈烬低着头,耳朵尖又红了。
“对了,”老爷子忽然想起什么,“你妈妈……是周家的吧?”
殷安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周家。
她妈妈姓周,但从来不是什么“周家”。她妈出身世家,嫁进殷家之后,跟娘家几乎断了往来。
老爷子这话问得奇怪。
“我妈……”她斟酌着开口,“她姓周,但不是……”
“哎,我说的是你外婆家。”老爷子打断她,“周温娴,是你妈妈吧?”
殷安点头:“是的。”
“那就对了。”老爷子靠回椅背,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跟我家小烬的妈妈是好朋友。”
殷安愣了一下。
沈烬也抬起头。
“妈?”她看向坐在斜对面的袁惜。
袁惜放下筷子,看向殷安,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是。”她说,“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学,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
殷安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妈妈年轻时候的事。在殷家,周温娴这三个字就像一个禁忌,提都不能提。
“后来她嫁进殷家,我们联系就少了。”袁惜轻轻叹了口气,“再后来……就听说她出事了。”
席间安静了一瞬。
殷安垂着眼,手指微微收紧。
“殷安。”袁惜叫她,声音很温柔,“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殷安抬起头。
袁惜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尤其是眼睛。”她说,“一模一样。”
殷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
沈烬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很小的动作,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殷安感觉到了。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从那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里拉回来。
“谢谢袁姨。”她说,声音还算稳。
袁惜点点头,没再多说。
但殷安知道,有些话,只是不适合在这里说。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殷深还在和沈家几个长辈说话,殷安站在廊下等着,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是袁惜。
袁惜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看向院子里的夜色。
“殷安。”
“袁姨。”
袁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你妈妈的事……”她顿了顿,“我知道的不多。但如果有天你想知道什么,可以来找我。”
殷安转头看她。
袁惜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真诚的温度。
“好。”她说,“谢谢袁姨。”
袁惜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你爸在那边等你。”
殷安转身要走。
“殷安。”
她回头。
袁惜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小烬那丫头,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
殷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有欺负我。”
袁惜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就好。”
回去的车上,殷安一直没说话。
殷深坐在旁边,翻着手机,也没开口。
车子开出沈家那片区域,沿着海岸线往回走。窗外是黑沉沉的海,偶尔有灯塔的光扫过,一闪即逝。
“爸。”
殷深抬头。
“嗯?”
“我妈……以前和沈家很熟吗?”
殷深沉默了几秒。
“不算很熟。”他说,“她和沈烬她妈认识,是同学。后来嫁进殷家,就没怎么来往了。”
殷安“嗯”了一声。
殷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看手机。
殷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海。
她想起袁惜说的那句话:“你长得真像你妈妈。尤其是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妈妈的眼光,是什么样的呢?
她记不清了。
正当她发神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想起:“系统任务,调查周温娴死因。”
殷安眼神飘忽一瞬,一些片段在脑内闪过。
本能问出口:“你是谁!”
但她并不觉得抗拒。
“宿主你好,我是一号。”
她呢喃一句:“有病。”
随后,手机震了一下。
殷安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才发觉,自己睡着了。
叙旧:到家了吗?
盐罐子不吃糖:还在路上。
叙旧:哦。
叙旧: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殷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盐罐子不吃糖:她说你要是欺负我,让我跟她说。
叙旧:……
叙旧:她怎么这样
叙旧:我怎么可能欺负你
盐罐子不吃糖:嗯,我知道。
叙旧:那你跟她说了什么?
殷安想了想,打字。
盐罐子不吃糖:我说你没有欺负我。
叙旧:就这?
盐罐子不吃糖:就这。
叙旧:……
叙旧:你知不知道我妈刚才看我的眼神
叙旧:她肯定以为我暗恋你
殷安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笑出声。
殷深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诧异。
殷安敛住笑,继续低头打字。
盐罐子不吃糖:哦,那你为什么靠近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叙旧:不知道
她把手机收起来,没再回。
窗外依旧是黑沉沉的海,灯塔的光每隔一会儿就扫过来一次,亮一下,暗一下。
亮一下。
暗一下。
她的心跳也是这样。
车子拐进庄园的时候,她手机又震了一下。
叙旧:晚安,学姐。
叙旧:【白桃牛奶.jpg】
殷安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盐罐子不吃糖:嗯。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
很小。
车子开回庄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殷安上楼,把自己扔进床里。
手机震了一下。
叙旧:到家了吗?
盐罐子不吃糖:到了。
几秒后,她抬起头,打字。
叙旧:晚安,学姐。
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她又删掉。
重新打了两个字:嗯。
发出去。
手机丢到一边,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床尾。
她忽然想起沈烬那句话。
“因为你让我觉得,活着没那么累。”
她闭上眼睛。
好像,确实没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