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是关心,实则是敲打——柳飞鸢既然踏进殷家大门,就别想轻易抽身。
柳飞鸢躬身颔首,礼数周全:“一定。”
他转身时,目光极轻地掠过殷安,没有停留,却让殷安攥紧的指尖微微松了一丝。
直到玄关处的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彻底只剩下父女两人,那层维持得体的安静,瞬间碎得彻底。
挂钟的咔哒声,一下比一下更冷。
殷安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青瓷杯在掌心凉得刺骨。
殷安放下茶杯,青瓷与玻璃茶几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她终于抬了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片被磨得太平静的淡漠:“爸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不用绕弯子。”
殷深脸上那层如沐春风的笑意淡了些,手指在膝头缓缓点着,节奏不重,却像在敲着无形的规矩。
“我只是提醒你,”他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殷家的女儿,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你带回来的人,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值不值得交往,都得家里先过一遍。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是不能由着你乱来。”
“乱来?”殷安轻声重复了一遍,唇线微微抿紧,“我只是带朋友回家坐一会儿,连饭都没留。”
“朋友?”殷深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置可否,“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一声不吭就往家里带?安儿,你从小就聪明,别在这种事上装糊涂。你妈当年……”
一提周温娴,殷安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猛地打断,声音第一次透出一点冷意:“别拿我跟妈比。”
空气瞬间一滞。
殷深的脸色沉了下去,那层温和的伪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长久以来的掌控欲:“我是你父亲,殷家是你根。你身上流着殷家的血,就不可能完全随心所欲。你妈当年就是太任性,才——”
“那是她的人生。”殷安抬起眼,目光直直撞向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不是我的。”
她站起身,青瓷杯里剩下的半杯冷茶轻轻晃了晃。
“下次,我不会再带任何人回来了。”
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钝刀,轻轻划开了父女之间那层早已脆弱的和睦。
殷深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喉间动了动,最终只沉沉吐出一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殷安没有回头。
她只是一步步走上楼梯,将客厅里的沉默、钟声、以及那道始终压在她头顶的目光,全都关在了身后。
门轻轻合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玄关处,柳飞鸢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外,听着屋内彻底归于安静,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另一枚小物件。
殷深的试探,他接下了。
殷安的困境,他看见了。
这场看似偶然的登门,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他低头,轻笑一声。
殷家这摊深水,他既然踏进来了,就没打算只做个旁观者。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然是他柳飞鸢的徒弟,自当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