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殷安坐在沙发上,小口抿茶。
青瓷杯沿沾了一点浅淡唇印,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室凝滞的安静。挂钟秒针“咔哒、咔哒”,每一下都敲在空旷的客厅里,也敲在人心上。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身沉静如水的淡然。
过了许久,殷深才再次开口说话,这回却是如沐春风的笑:“安儿这孩子,带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殷安却听懂了这句话的其他意思,这是怪她随便带人回来,没给他报备,像周温娴一样,出门干什么都要提前说好,哪怕他在外地。
她指尖微微一顿,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心底,将那点刚压下去的涩意又翻了上来。她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挂钟的声响盖过去:“下次会注意。”
简单一句应答,没辩解,没反驳,也没半分情绪,却比任何顶撞都更显疏离。
殷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女儿垂着的头顶上,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不是要限制你,只是家里规矩在,总要知会一声,免得让人觉得我们殷家没教好女儿。”
殷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早已微凉的茶水,喉间泛起淡淡的苦。
她知道,从始至终,他要的从来不是“知会”,而是绝对的顺从。
柳飞鸢轻咳一声:“伯父,今天都有叨扰,也没带什么礼物。”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小小敬意,还请您收下”
他动作从容,语气得体,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的分寸,一句话便轻轻打破了父女间僵住的气氛。
殷深的目光落在那只素色小盒上,又慢悠悠抬眼看向柳飞鸢,脸上重新堆起那层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依旧带着审视:“既是安儿的朋友,这样实在太客气了,来家里做客就是客,哪有让你破费的道理。”
嘴上推辞,手却没有真的拒绝。
柳飞鸢会意,轻轻将盒子放在茶几边缘,推得近了些:“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伯父别嫌弃就好。”
殷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
她太清楚这种场面了。
客气是假,试探是真。
收下,是给面子;不收,是连面子都懒得给。
果然,殷深瞥了一眼那盒子,没再推辞,只淡淡颔首:“既然是你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一句话,算是给了柳飞鸢台阶,也算是暂时放过了殷安。
客厅里的紧绷稍稍松了些,可挂钟的咔哒声,依旧清晰得刺耳。
殷安端起茶杯,遮住自己唇边那一点几不可察的冷意。
她知道,这一关,只是暂时过去了。
而柳飞鸢这一出手,是解围,也是——
把自己,一并卷进了殷家这摊深不见底的水里。
“伯父,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
柳飞鸢作势要起身,殷深淡淡开口:“竟然来了,就再坐会,晚饭留下一起吃吧。”
柳飞鸢起身的动作顿在半空,从容的眉眼微弯,既不显局促,也没有过分顺从,只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推辞:“伯父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晚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不便多打扰。”
他清楚,留下吃饭,才是真正踏入这场没有硝烟的试探。
殷深指尖仍轻叩着膝盖,节奏不疾不徐,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殷安始终低垂的发顶,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留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千斤重量:“飞鸢,有空常来。安儿性子闷,身边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