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简凌寒,开口继续说:“我屋里那个书架,佛手格子里放着七八本笔记,第一本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三万多,密码是你奶奶的生日。你把卡拿去,自己留着。把书给你爸……”
“你跟他说,那些笔记是你祖父和我写的,都是中医方面的东西,这些年的经验都在里面。他想烧了,扔了或者就那么放着,都可以,随你们的便。”
“让你妈把那些中药柜子撤了吧,里面剩下的药,以前那些老客户还有用的,该分了就给他们分了,街邻四舍想要的都拿一拿,该送的都送了……”
“我屋里估计不大好闻,你们好好收拾收拾,你爸不一直想要个书房吗?”
“还有什么呢?”他看了看监护仪,笑了:“别把我跟你奶奶放的太近,她生前就常说下辈子绝不再遇见我,我一辈子都没听过她的,最后这一遭,还是听她的吧。”
这一辈子太长,话说不尽,也留着满怀的遗憾。
挂瓶里最后一滴液体落进滴管,简跃进伸手,轻轻把滚轮关上:“你去吧,叫护士来,帮我把这些东西取掉。然后不要再回来了……”
“往前去吧。”
他开口说,声音轻的像是一片枯叶坠落,它会和风交汇,而后沙沙,沙沙的响。
“往前去。”
简凌寒走出病房,护士从长廊一边过来,传呼机喊着:“立刻联系简医生,病人生命体征波动剧烈,需要立即……”
长噪音从病房里面传出来,而后,一切变的混乱。
简凌寒还记得简跃进的话,他说不要回来,他说往前去。
那些白噪音在恍惚之中,又变成树叶枯落的沙沙声,一阵一阵的,在脑中摇摆,简凌寒站在医院门口,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简凌寒。”
他抬头看过去,江灿站在路灯下面,裹的像只熊一样。
有些滑稽。
他朝着江灿笑了笑,再仔细看,才发现漫天的雪在飘扬,它们被风吹的飘摇,似乎也能发出那样的声音,沙沙,沙沙。
江灿走过来,简凌寒垂着头看他,突兀的说了一句:“该跑步了。”
他说完,没等江灿反应,忽然开始迎着风跑起来,江灿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那地方灯光似乎常年灯光都不停歇,迎来新生,也送走死亡。江灿开始跟着简凌寒跑。
他们往前,穿过马路……
他们往前,穿过大桥……
他们往前,穿过零散的人流……
他们往前,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一团跟了上来,刚开始在他们后面,后来像是兴奋,又跑到了他们前面,一些野猫从四面八方过来,裹挟着,陪伴着,加入这一场引人侧目的狂奔。
直到他们被引到熟悉的小巷。
风雪纷纷扬扬,简凌寒抬起头,看到探出墙外的三两枝干上,白梅开的正好。
月色洒落,照人喜悲。
简凌寒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