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西城一中高三级开学。
简凌寒在早上七点准时到达学校,学校门口停满了送学生的车,简凌寒张望了一下,没有找到江灿的身影。他给江灿发了一个信息,然后先一步进入学校。
新班级的班主任还是周山平,意料之中,江灿跟他不在一个班级,两个人在开学前对过,高三一共二十三个班,简凌寒被分到了三班,江灿被分到了二十班。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给两个人隔出来一条银河。
到开学典礼,大家按班级在操场集合的时候,江灿仍旧没有回简凌寒的信息,对话框空空如也,简凌寒隐约察觉出一些不对来,他找到被放在十三班的高未来,问他:“你见江灿了吗?”
“没有啊,我也找半天了。”高未来仰着头再次四处看了看,还是没发现二十班有江灿的存在。
简凌寒皱眉,返身准备去二十班的位置,却在这时候看到林安阳走过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简凌寒笑:“怎么,找不到你的小男朋友了?他没有跟你说吗?办理退学的事情?”
简凌寒僵了一下。
高未来重拳出击:“说什么呢?你这种渣滓都还在学校,你怎么不退学?”
“急什么?”林安阳伸手拦住高未来:“不相信你们可以去问三萍啊,他亲自办的。”
开学典礼的第一项是新生致辞,许文雅正在前排准备,周山平从一旁走过来,大概是要提点她什么,简凌寒一眼望到,迎着人潮走过去。
步伐有些乱,心中有不好的猜测,他和江灿原本都以为,事情不会发酵到学校这里,最多也就是两个人被分开放置在两个班里,昨天交流班级信息,几乎已经确定了就是如此。
只是如此。
可是眼下呢……
学校里没有江灿的身影,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一般。
简凌寒赶到周山平面前,许文雅和周山平同时侧目。
周山平看着简凌寒,没等他开口说话,已经明了一切,摆手对许文雅说:“也就这些了,你好好准备。”
许文雅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简凌寒,而后走了。
周山平这才去喊简凌寒:“你跟我来。”
身后的学生们已经列队整齐,广播里许文雅的声音沉稳铿锵,她一字一句的念:“尊敬的各位领导,敬爱的各位同学……”
简凌寒跟在周山平后面,一步一步的远离这慷慨的激昂的高三致辞,音量逐渐降低,四周开始变的安静,周山平带着简凌寒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还是那间屋子,其他老师忙碌于开学,里面空无一人,周山平招呼他进来,坐在椅子上问他:“是想问江灿吧?”
想问,但也惧怕得到结果。
可再怎么怕,也是要落定的。他看着周山平,轻轻点点头。
周山平长吁一口气:“你们的事情,学校领导也关注到了,对江灿同学作了劝退处理。”
是退学。
简凌寒有一瞬间的茫然,胸口沉闷,像是被重石压着,被无边无际的水吞没,看不见光,听不到声音,脑中嗡鸣,连开口都变得艰难:“校规里应该没有谈恋爱要被开除这一条。”
“学校明令禁止早恋。”周山平回应:“更何况,凌寒,你们不一样。”
是,他们不一样。
“江灿退学,给你留下一个好的学习空间,这是你们现在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周山平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乖巧的孩子,小心的寻找措辞:“你们现在年纪还太小,不该过早的决定这些事情。”
“老师觉得这样合理吗?”简凌寒握着拳头。
周山平摇了摇头:“学校也为江灿同学联系了其他学校,会全力帮助他适应新学校的生活。”
高三更换学校,这分明就是被放弃。
这一刻,简凌寒不得不承认,一群人要驯服另外一群人,有太多的办法和理由。可他还是想问:“老师觉得这对江灿来说公平吗?您和我之间,平等吗?”
“在你看来,我们之间并不平等吗?”
当然。
简凌寒抬起头,直视周山平。
他们是没有选择权的,无论是学业还是情感,所有的一切都被掌控。
所以他不能不走简从医选择的道路,如果想要有不一样的,就必须要先从那个家里出来。于是他打工,日不停歇的来回折腾,拼尽全力的平衡日常生活和学业。
可到头来,血缘切不断,他就逃不脱。
所以他和江灿不能开诚布公的在一起,即便意外被发现,也应该躲躲藏藏而不是大方承认。可他们不想隐瞒,所以他们接受家里的软禁,周围人的辱骂和谴责。
可到头来,只是学校一句话,就可以切断他们人生的可能性之一。
如果是平等的,他们为什么没有任何争取的权利,又为何不能有丝毫申辩的可能,而只能站在这里,无助的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许文雅的致辞在收尾,那些字眼隐隐约约的传进来:“以笔为剑,以梦为马,愿我们在明年的盛夏,一同奔赴璀璨的前程……”
没有一同了。简凌寒心里想。
所有的抗争都毫无意义,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要失去什么,可为什么结果是由江灿来承担?
他先表白,他先纠缠,他先拉着江灿直面所有的一切。
如果退学是必须要承受的结果,也应该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