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周山平无奈,不怕笨的迟钝的,就怕聪明还钻牛角尖的:“你们这个年纪,正是被爱情诱惑的年纪,我这些年抓了多少早恋的学生?”
“在操场,在小花园,在学校各个角落……”
“在你看来,是他们不如你们真挚纯粹,还是他们不如你们满怀真心?”
“分分合合,吵闹争执,人的心意须臾可变,更何况是你们这种最没有定性的年纪。”
“老师没有办法评判你和江灿之间的感情是一时兴起的跟风还是赤诚又经得起考验的,就像老师也无从评判其他人之间的感情是否与你们一般无二……”
“可老师相信,你们这个年纪,一定有盲目跟从者是为体验新鲜而受一时之意的迷惑,最终要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但老师也不否认,一定也有赤诚者满怀真心,或许会为此而抱憾终生。”
“可老师和学校,作为基层的教育者,身在这个位置上,只能为了保全这片面的公平而作出这样的决定,这个决定的对与错,或许因人而异,这其实是很无奈的一个办法,但是我们只能如此。”
周山平的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满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个结果很残忍,但现实就是残忍的。”
他踱步:“这世上的万物,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来回走动:“正是因为不平等,世界上才会无端生出许多难解的矛盾,难以解释,也难以解决。”
开学典礼的第二项,是校领导的致辞,伴随着轻缓的音乐,校领导的声音也被风送进这间小屋,成为周山平无奈陈词的背景音。
周山平说:“纵观人的历史,为公平二字有诸多争端,为平等一词付出无数血泪……”
“也是因为这般思想上的觉醒,我们人才有别于任何其他动物。”
最终站定在简凌寒面前:“可这样几千年的路程,到如今,这条路仍旧前景茫茫,要为了追求公平,生出更多不公来。如今我与你站在这里,正是面对这样一个场面。”
他看着简凌寒,苦口婆心:“老师扯的有些远,但也只是想告诉你,虽万物生来不平,但灵魂永远自由。你们如果是真心,不妨交给时间,也不必把眼下的权衡利弊当作洪水猛兽。”
“在这样一件事上,成熟的,作出合适的考虑。”
简凌寒没说话。
周山平坐回凳子上,抬头看他,问:“听进去了吗?”
“您也这么跟江灿说过吗?”简凌寒回问。
周山平摇摇头:“那孩子比你清楚些。”
简凌寒没再说话,周山平见他态度有所缓和,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能再多劝说的,就摆了摆手:“回去吧,典礼应该还没结束。”
简凌寒从周山平的办公室出去,没有回去开学典礼,反而和那边背道而驰,他找到江灿翻墙出去的位置,这一块儿还没有加防什么。
以前觉得这个地方高,现在看来,却是可以轻松翻越的。
旁边的梅花树枝干足够承力,手撑了一下,稍微一跳,就够到了墙檐。那时候的江灿,应该也是这样,他会用脚在墙上借一下力,然后一只手卸力,单手潇洒地从墙檐上翻越过来。
简凌寒打开手机,重新给江灿发了一条信息:“我去找你。”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灿那边回过来消息:“我刚醒。”
而后大概是看到简凌寒的新消息:“?”
过了一会儿,又回:“我在家。”
十几分钟后,简凌寒出现在江灿家的门口,隔着铁链缠绕,江灿只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来:“门口有监控,我妈估计马上就要杀回来了。”
简凌寒看了看门扉上的铁链,自嘲般的笑了笑:“为什么不跟我说?”
“通知的太仓促,我当时也很懵。”江灿是笑着的:“不过想了一晚上,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
“学校真的给你安排转校了吗?”简凌寒又问。
江灿靠着墙,抬眼看着墙壁,答:“暂时还没有学校愿意接收吧。不过上不上学的,我也无所谓,原本也只是打算到高中毕业,我这个成绩,想往上也难吧。”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江灿听到这句话,转头去看简凌寒:“简小医生,你怎么突然又像个呆头鹅了。”
他伸手,好像想拍拍他的肩膀,也或者是摸一摸他的头发,可惜门缝太小,伸不出去,于是只好做罢:“如果有学校接收,我肯定会继续去,怎么也得把高中混完吧。如果没有,也不要紧,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人生的容错率,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不用可惜没能走过的路,这不是放弃,这是另寻他法。”
周山平说的没错,江灿确实比简凌寒想的开。
简凌寒垂首站在门口,那一点缝隙里藏着全部的光,他问:“江灿,这是牺牲。”
“简凌寒,这是优选。”江灿只有一只眼露着:“挑战就要有挑战的觉悟,不是吗?”
江灿的看法很简单,简凌寒的学习成绩比他好,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如果必须有一个人要被退学,那么无论是学校还是他自己,更能接受的都是江灿来放弃学业。
不必用什么可能性或者其他的看似公平的说辞来敷衍,来标榜自己的牺牲,权衡利弊永远存在,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有应该反抗争取的,也有需要取舍抉择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结果完全在江灿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楼下传来脚步声,文秋月果然回来的很快,江灿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好好学习吧简小医生,我们不还能手机联系吗?”
简凌寒抬起头,明白结果只能是这样。
都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