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醇王府时,天色已暗。东珠依旧坐在廊下,守着一壶温热的茶,见他回来,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你回来了,怎么不高兴?”
载沣看着她澄澈的眼眸,所有的悲凉与怅惘,都在这一刻渐渐消散。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
“没什么,只是去送了一位故人。”
“故人?”
东珠歪着头,懵懂地问,
“是很重要的人吗?”
“嗯,是很重要的人。”
载沣点点头,眼底重新染上温柔。
“不过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只过我们的日子,好不好?”
东珠用力点头,将手中的热茶递到他手中:
“好,我们只过我们的日子,我一直陪着你。”
日子在醇王府的花木光影里缓缓流淌,转眼便是数年。东珠自入府后,心安神定,眉眼间愈发动人温柔。她依旧记不起前尘往事,却把整颗心都交给了载沣。没过多久,喜讯便悄悄传遍内院 —— 东珠有孕了。
得知消息那一日,载沣正在廊下看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走到东珠身边,小心翼翼扶着她,素来沉静的眼底,第一次露出这般真切的欢喜与紧张。他不敢用力,只轻轻搭着她的手臂,反复叮嘱:
“往后万事小心,不必操劳,一切有我。”
王府里的气氛,因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悄然柔和。连素来与东珠疏离的福晋幼兰,见这光景,也渐渐松了心气,不再针锋相对。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时,载沣守在门外,一夜未眠。直到婴儿清脆的啼哭响起,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快步进屋,看向虚弱却含笑的东珠,眼底满是心疼与珍视。
“是个男孩。”
东珠虚弱地抬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望向载沣:“你看,他像你。”
载沣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哑:
“像你,也像你这般好看。”
此后数年,东珠接连为载沣诞下儿女,两男四女,六个孩子相继降生,给安静的醇王府添满了热闹与烟火气。庭院里,不再只有两人看花对坐,多了孩童奔跑的脚步声,咿呀学语的软糯,还有东珠温柔哄孩儿的轻音。载沣褪去了所有王爷的威严,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父亲。清晨,他会亲自去看熟睡的孩子们,轻轻掖好被角;午后,东珠抱着最小的女儿,他便陪在一旁,教稍大些的儿子认字;傍晚,孩子们围着他嬉笑打闹,他耐心陪着,眉眼温柔,全无半分不耐烦。东珠坐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常常笑得眉眼弯弯。
醇王府的日子刚过了几年安稳,宫墙之内的一场风波,便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彼时溥仪虽已退位,却仍居紫禁城,保留着皇帝的名分,端康太妃作为光绪帝的遗妃,在宫中颇有威势,素来对溥仪管束甚严,更爱摆太妃的架子,插手宫中大小事务。
这一日,端康太妃竟未与溥仪商议,便以“医术不精、心怀不轨”为由,私自下令开除了溥仪最为信任的御医范一梅。范一梅医术高明,待人谦和,平日里对溥仪照料得细致入微,是溥仪在深宫之中为数不多能信任之人。得知消息时,溥仪正坐在书房看书,闻言瞬间怒不可遏,当即摔了手中的书卷,不顾侍从阻拦,径直赶往永和宫,要与端康太妃讨个说法。
永和宫内,端康太妃正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傲慢,见溥仪怒气冲冲闯进来,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冷声道:
“皇帝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体统?”
溥仪双目赤红,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太妃不经朕同意,便私自开除朕的御医,这便是体统?范御医医术精湛,待朕恭敬,太妃凭什么说他心怀不轨?分明是你独断专行,不把朕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