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字字铿锵,直戳端康太妃的痛处。她身为太妃,早已习惯了众人俯首帖耳,如今竟被一个退位的小皇帝当众顶撞,颜面尽失。她猛地拍响桌案,厉声呵斥:
“放肆!你虽有皇帝名分,却也需守宫中规矩!哀家处置一个御医,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你这般目无尊长,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两人争吵不休,声震殿内,侍从们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劝阻。端康太妃越说越气,自觉丢尽了脸面,竟生出了拿溥仪家人撒气的念头——她要让溥仪知道,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能忤逆她;她也要让所有人看看,永和宫的威严,不容挑衅。片刻后,端康太妃厉声下令:
“传哀家旨意,召醇亲王载沣生母刘佳氏、福晋幼兰,即刻入宫!再传各位王公大臣,前来永和宫议事!”
消息传到醇王府时,载沣正陪着东珠和孩子们在庭院里玩耍,东珠抱着最小的女儿,孩子们围在身边嬉笑,一派岁月静好。得知宫中有召,且点名要生母和幼兰同去,载沣心中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不安。他来不及多想,匆匆安顿好东珠和孩子们,便陪着母亲刘佳氏、福晋幼兰,匆匆赶往紫禁城。
此时的永和宫,早已挤满了王公大臣,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端康太妃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见刘佳氏、幼兰和载沣走进来,目光瞬间落在刘佳氏和幼兰身上,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如刀:
“刘佳氏,瓜尔佳氏,你们看看你们生的好儿子!目无尊长,顶撞哀家,行事乖张,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刘佳氏年事已高,素来温和,被太妃这般厉声斥责,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多言,只能低着头,默默垂泪。而幼兰性格刚烈,自幼出身名门,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正要开口辩解,却被端康太妃厉声打断。
“你还敢抬头?”
端康太妃眼神凌厉,语气愈发刻薄。
“哀家还要问问你,你这个做母亲的,是怎么教子的?养出这样一个目无尊长的儿子,你难辞其咎!更有甚者,哀家听闻,朝廷拨下用于拉拢军阀、护佑清室的财宝,竟被你私吞,中饱私囊!你这般贪得无厌,对得起先帝,对得起清室吗?”
“臣妾没有!”
幼兰猛地开口,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太妃明察,我从未私吞过任何财宝,这般污蔑,我绝不接受!”
“没有?”
端康太妃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哀家说你有,你就有!今日,哀家便要罚你,让你好好记着,身为醇亲王福晋,该有怎样的本分!来人,令刘佳氏、苏完瓜尔佳氏,在殿外跪著思过,整整一上午,不许起身!”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求情——端康太妃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愿引火烧身。载沣心中焦急万分,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恳求:
“太妃息怒,母亲年事已高,福晋身弱,这般惩罚,怕是难以承受,求太妃开恩,从轻发落!”
“开恩?”
端康太妃瞥了载沣一眼,语气冷淡。
“哀家惩罚的是教子无方、中饱私囊之人,与你无关!若你再敢求情,便连你一同罚!”
载沣还想再劝,却被刘佳氏轻轻拉住。刘佳氏含泪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她知道,端康太妃此刻是铁了心要羞辱他们,再多求情,也只是徒劳。
就这样,年近花甲的刘佳氏,与刚烈骄傲的幼兰,被侍从引到永和宫殿外,直直跪了下去。彼时正是深秋,寒风萧瑟,吹得两人浑身发冷,更吹得他们颜面扫地。往来的宫人、太监,都忍不住驻足观望,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幼兰的心上。她一生骄傲,身为醇亲王福晋,身为皇帝的生母,从未受过这样的当众羞辱,可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寒风裹挟着屈辱,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尊严。
殿内,溥仪看着殿外跪在寒风中的祖母和母亲,心如刀绞。他想冲出去,想护着她们,可端康太妃死死盯着他,王公大臣们也纷纷劝他“顾全大局”。他知道,自己虽是名义上的皇帝,却没有实权,根本无力反抗端康太妃的旨意。
他看着母亲单薄的身影,看着祖母颤抖的肩膀,听着殿外呼啸的寒风,心中的愤怒与无力交织在一起,最终,只能咬着牙,低下了骄傲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