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元年(1912年)历时两百余年的大清王朝,在这一年画上句点。紫禁城里的龙旗降下,诏书颁布,清帝退位。
举国哗然,遗老痛哭,多少人奔走呼号,妄图复辟,唯有载沣,平静得不像曾经的监国摄政王。他亲手卸下一身重担,将印玺、权力、朝野纷争统统放下。面对络绎不绝上门游说复辟的旧臣,他只淡淡回绝:
“大势已去,民生为重,我不参与,不复辟,不添乱。”
后来与孙中山相见,他一身常服,从容坦荡,不谈恩怨,不较输赢,只求天下安定、百姓少受战乱之苦。政见不同,却能君子和解,坦荡磊落。世人或说他软弱,或说他识时务。只有载沣自己知道,他不是认输,而是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这一年,他回到醇王府,闭门谢客,深居简出。
曾经车水马龙、权倾朝野的王府,如今安静得只剩下花木风声。而这座偌大的宅院里,真正让他心安的,只有一个人 ——失忆之后,再无半分锋芒的东珠。失忆后,她忘了深宫恩怨,忘了叶赫格格的身份,忘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爱恨纠缠,忘了紫禁城的冰冷与身不由己。她只记得眼前的安稳,记得身边这个待她温柔至极的男子。载沣从此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只是一个守着心爱之人、过寻常日子的普通人。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廊下。东珠正坐在石凳上,低头摆弄着桌上的花茶,眉眼安静柔和,像从未经历过乱世浮沉。载沣轻步走来,在她对面坐下,褪去了朝服,只着一身素色长衫,眉目清秀,温和沉静。
“在煮茶?”
“嗯,看天气好,试着煮一煮。”
她抬头对他一笑,眼底干净澄澈,没有防备,没有疏离,只有全然的安心。她不记得前尘,却本能地依赖他。会在他看书时,悄悄为他添一杯热茶,会在傍晚时分,拉着他在王府的小径上慢慢走;载沣望着她,眼底是藏了半生的温柔。
他从不提那些沉重过往,不提身不由己,不提爱而不得。过去太苦,他只想让她往后,全是甜。有人劝他东山再起,他闭门不见。有人叹他辜负前朝,他置若罔闻。江山他已放手,可眼前这个人,他再也不会放开。
夕阳漫过庭院,将两人的身影轻轻叠在一起。东珠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软:
“有你在,我就觉得很安心。”
载沣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往后每一天,我都在。”
载沣日的日子,简单而规律:晨起在庭院里打一套舒缓的拳,而后陪着东珠在廊下看花、读书,午后为她煮一壶她爱喝的花茶,傍晚牵着她的手,沿着王府的小径慢慢踱步。
可这份安稳之下,藏着载沣压了许久的心愿——给东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其实早在执掌摄政王权柄之时,他便念着要给她一个归宿,不愿让她一直无名无分地伴在自己身边,更不愿让她受半分委屈。只是那时他身系大清安危,整日被朝堂纷争、家国重任缠身,一言一行皆关乎朝野局势,根本没有闲暇,也没有底气去圆这个心愿,只能一次次悄悄压下这份心思,借着“时机未到”推脱。
如今他彻底退隐,卸下了摄政王的重担,没了官位的束缚,一身轻闲,终于能静下心来,着手办理这件藏在心底许久的事。可他身为醇亲王,已有福晋幼兰,幼兰出身名门,恪守礼教,得知载沣要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接入王府,还要给她名分,顿时勃然大怒。府里的气氛,从此变得紧绷起来。
他不能让她无名无分地留在自己身边,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可他身为醇亲王,已有福晋幼兰,幼兰出身名门,恪守礼教,得知载沣要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接入王府,还要给她名分,顿时勃然大怒。府里的气氛,从此变得紧绷起来。第一次争执,发生在书房。幼兰一身旗装,面色铁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王爷,您糊涂!如今大清虽亡,可您仍是醇亲王,府中规矩不可乱!那女子来历不明,怎能接入王府?传出去,岂不是让世人笑话我们醇王府不成?”
载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却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她是我要护的人,与来历无关。我不能让她一直这样无名无分,委屈度日。此事,我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