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兰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
“我追随你多年,为你打理王府,为你养育子女,你竟要为了一个陌生女子,违逆礼教,不顾王府颜面?”
载沣抬眸,望着幼兰,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却依旧坚定。争执无果,幼兰摔门而去。此后,醇王府里便没了往日的平静,幼兰对东珠避而不见,府中的下人也看风向行事,偶尔会对东珠冷言冷语。东珠虽失忆,却也感知到了府中的异样,她常常拉着载沣的衣角,轻声问: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福晋不高兴了?”
载沣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心疼:
“与你无关,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知道,幼兰的坚持没错,礼教的束缚难破,可他更不能委屈东珠。思来想去,载沣终于有了主意——对外宣称,他要迎娶邓佳氏为侧福晋,将东珠以邓佳氏的名义接入王府。邓佳氏是一个早已没落的旗人姓氏,无人深究,既给了东珠名分,也稍稍缓和了与幼兰的矛盾,更避开了世人的议论。
迎娶那日,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宾客满堂,只有王府里寥寥几人知晓内情。东珠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装,头上戴着简单的珠饰,懵懂地牵着载沣的手,一步步走进醇王府的内院。她不知道“侧福晋”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再也不用怕被人赶走。载沣牵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在她耳边轻声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一直陪着你。”
东珠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轻轻点头。
“嗯。”
府中的矛盾虽未彻底化解,幼兰依旧对东珠冷淡,却也不再激烈反对,只是彼此相安无事,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载沣一边小心翼翼地调和着府中关系,一边守着东珠,日子虽有波澜,却也有细碎的甜蜜。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这一年的冬月,一道消息从紫禁城传来——隆裕太后病逝。
那天,载沣正在庭院里陪着东珠晒太阳。府里的管家匆匆走来,神色凝重,在载沣耳边低声禀报了消息。载沣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沉默了许久,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怅惘。
隆裕太后,是他的嫂子,是大清最后一位太后,她亲手颁布了退位诏书,背负了千古骂名,却也换来了天下的暂时安宁。他站起身,神色庄重,对东珠轻声说:“我要去趟紫禁城,很快回来。”
东珠停下手中的笔,望着他凝重的神色,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乖乖点头:
“我等你回来,给你煮热茶。”
载沣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离去。他换上了一身玄色朝服,走进了那座他曾经执掌大权、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的紫禁城。宫墙依旧高耸,红墙黄瓦依旧,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繁华与威严,只剩下一片死寂与悲凉。灵堂设在乾清宫,隆裕太后的灵位前,烛火摇曳,哀乐低回。前清的遗老遗少们身着丧服,低声啜泣,有人悲叹王朝的覆灭,有人惋惜太后的一生。
载沣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没有流泪,可眼底的怅惘却藏不住。他没有久留,祭拜完毕,便转身离开了紫禁城。他知道,隆裕太后的离去,是大清彻底落幕的又一个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