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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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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珠靠在马车壁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载沣,便是天人永隔,此生,再无相见之期。马车一路驶向远方,载着她的落寞与遗憾 ,驶向未知的西洋彼岸,东珠的外国留洋之路,就此开启,往后余生,只剩她一人,孤身前行。

东珠留洋半月有余,朝野之上渐渐泛起流言蜚语,多是揣测慈禧因私怨棒打鸳鸯 ,苛待醇亲王与东珠格格,流言愈传愈烈,竟有波及宗室体面、动摇朝局舆论之势。慈禧何等通透 ,深知流言不压,终会成祸 ,更不愿留下“苛待亲贵”的话柄 ,亦要彻底断了载沣对东珠的念想 ,遂决意借一桩虚假婚约,平息风波。

这日,慈禧召见近支宗室与朝中重臣 ,端坐于主位之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缓缓开口: “近日宫外流言四起 ,妄议载沣与东珠之事,实属荒唐。

哀家今日便说个明白,载沣的婚事,其额娘早有妥当安排 ,乃是山东巡抚福润家的千金。那姑娘品貌端庄、知书达理 ,眉眼间竟与东珠有几分相似 ,想来是众人瞧着眉眼相近,才生出这般无端揣测 ,往后切不可再认错 ,更不可妄议宗室婚事 、搅乱朝局。

”众人闻言 ,皆躬身称是,无人再敢多言—谁都知晓 ,这不过是慈禧的权宜之计,既是平息流言 ,亦是断了载沣与东珠的所有可能,借醇亲王福晋之名 ,更显名正言顺 ,无人能驳。

立于宗室之列的载沣,垂首静立,身姿依旧挺拔,指尖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奈与苦涩,却连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他知晓 ,这场婚约,从来都不是额娘的安排 ,只是慈禧困住他、堵住流言的棋子 ,可他身为宗室亲贵,受制于皇权,唯有沉默顺从,任由慈禧摆布。

此事很快传遍京城,人人都知晓醇亲王载沣将迎娶山东巡抚福润之女,那姑娘与远走西洋的东珠格格眉眼相似 ,流言渐渐平息,再也无人敢提及载沣与东珠的私情。载沣依旧每日入宫随侍 ,依旧是那副温和内敛、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光亮 ,愈发黯淡,偶尔独处时,总会望着东珠离去的方向,暗自神伤,那场虚假的婚约 ,像一根刺 ,扎在他心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 ,连自身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这般过了两月有余 ,忽有传谕太监匆匆前往醇王府,传慈禧懿旨 ,言山东巡抚福润家中突生变故,其女染病缠绵难愈 ,恐难配醇亲王,特下懿旨,解除载沣与福润之女的婚约,婚事往后再议。载沣身着常服 ,躬身接旨,声音沙哑却依旧平静:

“臣,遵旨。”

他没有追问缘由,没有流露半分喜怒,仿佛这场婚约的开始与结束 ,都与他无关。

唯有在传谕太监离去后,他独自一人走进书房,扶着桌沿 ,缓缓闭上双眼 ,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

息。他心中清楚 ,这场婚约的解除 ,依旧是慈禧的安排—或许是流言已平,或许是福润失势 ,或许是慈禧另有考量 ,这场本就虚假的婚约,来得荒唐,去得也淡然,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解除婚约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却再无人生出无端揣测 ,毕竟 ,有慈禧的懿旨在,无人敢妄议。载沣依旧坚守本分 ,沉默旁观着朝堂的风云变幻,依旧每日在孤独与无奈中挣扎 ,只是他再也没有提起过东珠,再也没有流

露过半分私情,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恋,那份无力回天的遗憾,终究被他藏进了最深的心底 ,连同那场虚假的婚约,

一同被岁月尘封 ,只剩无尽的落寞,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光绪二十六年,岁在庚子,朝堂虽暗流未歇 ,却逢一桩宗室盛典—老醇亲王奕譞薨逝数载,其子载沣守孝期满,慈禧下旨 ,令载沣袭封醇亲王爵位,承醇王府世系荣光,主持王府诸事,兼管宗室部分事宜。这既是宗室规制,

亦是慈禧的权衡之举—载沣温和内敛、 谨守本分 ,素来对她言听计从,这般安排 ,既能稳住醇王府,亦能借其宗室身份,安抚亲贵,更能继续将他掌控在手中,断了他所有可能的异心。袭封大典定在紫禁城太和殿偏殿,依宗室最高规制举行。

当日清晨 ,天刚破晓 ,紫禁城便已宫灯高悬,侍卫

肃立,近支宗室、 朝中重臣皆身着朝服 ,按品级排列,神色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礼制的庄严与无形的威压。载沣身着簇新的亲王朝服 ,蟒纹缠身 ,玉带束腰 ,褪去了往日的清瘦疏离,身姿愈发挺拔,只是眉眼间,依旧带

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未有半分袭封爵位的欢喜。他早早便入宫候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服的衣角 ,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没有半分雀跃 ,只剩无尽的沉重与茫然。袭封醇亲王,于旁人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宗室子弟毕生所求 ,可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道枷锁 ,又一份身不由己的责任。

他想起父亲老醇亲王一生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想起自己护不住东珠、连自身婚事都做不了主的无能 ,想起那场荒唐的虚假婚约,眼底的落寞愈发浓烈 ,连神色都黯淡了几分—这份荣耀,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份安稳 ,一个能与心爱之人相守的资格,可这份简单的心愿,终究被宫墙、 被皇权、被慈禧的权谋,碾得粉碎。

不一会儿,慈禧乘凤辇抵达偏殿 ,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明黄色龙纹朝服,神色威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发一言 ,便已让整个大殿的氛围愈发紧绷。她的目光在载沣身上稍作停顿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期许—期许他能安分守己,当好她手中的棋子 ,守住醇王府的本分,不生事端;审视他是否还对东珠心存念想 ,是否有半分挣脱掌控的心思。

“吉时到——”

传旨太监高声唱喏,声音洪亮 ,回荡在整个偏殿之中。载沣随司仪指引 ,缓步走出队列,躬身行礼 ,动作标准规范,不卑不亢 ,全程神色平静,未有半分失态。司仪宣读慈禧懿旨 ,字字铿锵 ,宣告载沣袭封醇亲王爵位,承袭醇王府所有俸禄、仪仗,掌宗室亲贵相关事宜,语气中满是礼制的庄严。

宣旨完毕 ,内侍双手捧着醇亲王金印与爵位文书,缓步走到载沣面前 ,躬身奉上。载沣缓缓抬头 ,伸出双手,郑重接过金印与文书,指尖触到金印的冰凉 ,心底亦是一片寒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枚金印之上,刻着的不是荣耀 ,而是束缚 ,是责任 ,是慈禧无形的掌控,从今往后,他便是醇亲王,一言一行,皆代表着醇王府,皆需守着宗室规矩,皆需听从慈禧的旨意,再也没有半分任性的资格,再也没有半分流露私情的可能。

他捧着金印,再次躬身,对着慈禧行三跪九叩之礼,声音清润却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载沣,谢太后恩典 ,必当恪尽职守 ,谨守本分,不负太后所望。”

这番话,说得字字恳切,句句恭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话语,不过是应付礼制、应付慈禧的场面话。他的心底 ,满是不甘与无奈,可他只能死死压抑着,任由这份情绪在心底翻涌,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外露。他深知,

今日之事,关乎醇王府的兴衰,关乎宗室的体面,更关乎他自己的性命,稍有不慎 ,便是万劫不复。慈禧看着他恭敬顺从的模样 ,眼底的审视稍稍褪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起来吧。载沣,从今往后,你便是醇亲王,身份殊异,责任重大,需收敛心性,谨言慎行,莫要再让哀

家失望。”

这话 ,看似叮嘱 ,实则是警示。载沣缓缓起身 ,垂首而立,声音依旧恭敬:

“臣 ,谨记太后教诲。”

内众人见状 ,皆一同躬身行礼 ,齐声高呼: “恭喜醇亲王,贺喜醇亲王!”声音整齐划一

,却难掩几分趋炎附势的意味。

载沣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半分骄傲,没有半分得意 ,仿佛众人的道贺,都与他无关。他心中清楚 ,这些人的恭喜,从来都不是冲他而来,而是冲醇亲王的爵位,冲慈禧的器重,冲他背后的醇王府—他依旧是那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依旧是那个被皇权掌控的宗室子弟,唯一不同的,只是多了一个亲王的头衔,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多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大典冗长而肃穆 ,一道道礼制流程,载沣皆从容应对,动作规范 ,神色平静,全程沉默寡言,不与旁人过多交谈,也不流露半分情绪,依旧是那副温和内敛、藏锋守拙的模样。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会微微垂眸,望着手中的金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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