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了。
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艾莉西亚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瑟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她知道他在守着她,就像之前那七天一样。
可她还是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几个时辰后的事——地下遗迹,星核,莱恩,还有那两千多个无辜的百姓。每一个画面都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瑟维的声音很轻。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春桃压低了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殿下!格雷统领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艾莉西亚猛地坐起来。
格雷?
他不是应该在禁卫军驻地准备几个时辰后的行动吗?这个时候来找她,出什么事了?
“让他进来。”她披上外衣,迅速起身。
门被推开,格雷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那张总是沉静如水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挣扎,还有一种艾莉西亚从未见过的东西。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指节泛白,攥得那封信都皱了。
“殿下。”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艾莉西亚走过去,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格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封信递给她。
她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信上没有署名,但那个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威胁,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莱恩。
“格雷统领亲启:
久闻狼族忠勇,世代镇守边疆,本王一向敬重。然今事急矣,不得不直言相告。令族数千老弱,皆在边境聚居,本王已派人‘关照’。若天亮之前,你仍执意助逆,狼族上下,当以叛军同党论处。
反之,若你率禁卫军退守营地,按兵不动,或愿助本王一臂之力——事成之后,狼族可获封地千里,永享自治,本王以摄政王之名,立誓为证。
何去何从,请君自决。天亮之前,等你的答复。”
艾莉西亚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莱恩那个混蛋,竟然用狼族全族的性命来威胁格雷。
她抬头看向格雷,想说什么,却看见他眼底的东西——那是痛苦,是挣扎,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格雷……”她的声音发涩。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
“殿下,属下……需要想一想。”
艾莉西亚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十八年了。
从那个雪地里跪着的小男孩,到如今这个挺拔如松的禁卫统领。他守了她十八年,从不求回报,从不多言。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伪装,看着她受伤,看着她爱上别人。
他什么都没说过。
可现在,莱恩把刀架在他全族人的脖子上。
“起来。”她走过去,伸手扶他。
他不动。
“格雷,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泪光在闪烁,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殿下,属下……”
“我知道。”她打断他,“你不用现在回答。”
她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十八年了,你守了我十八年。从雪地里那个小男孩开始,你就一直在。你为我挡过多少危险,我数不清;你为我熬过多少夜,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
“你从不欠我什么。”
格雷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我不欠你。”她继续说,“是我欠你。欠你十八年的守护,欠你每一次的默默付出,欠你那盏夜灯,欠你站在废塔外守了我一夜又一夜。”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