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才知道,在她沉睡的那七天里,王宫的天空始终阴沉沉的。
马车是在第三天的黄昏驶进王城的。春桃早已带着太医候在寝殿,见瑟维抱着艾莉西亚从车上下来,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可她不敢出声,只是拼命捂着嘴,跟在后面跑。
太医们忙了整整两个时辰,把脉、施针、灌药。可艾莉西亚始终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最后,太医令颤巍巍地跪在瑟维面前,说了一句话:“殿下失血太多,伤了根本。能不能醒,全看天意……臣等无能为力。”
瑟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门关上的一刻,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无力地垂在他掌心。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体温去暖她,一遍一遍。
“艾莉西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她,又怕她听不见,“我回来了。你也该回来了。”
她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意,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漆黑,又从漆黑变成鱼肚白。
他一夜没睡。
第一天,春桃端来早膳,瑟维没动。午膳,还是没动。晚膳,他摇了摇头。
“君后殿下,您多少吃一点吧。”春桃红着眼眶劝他,“您这样熬着,等殿下醒了,您先倒下了。”
他看着床上的人,轻声说:“她也没吃。”
春桃噎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敢再劝,只是悄悄在桌上留了一碟点心,然后退了出去。
那一夜,瑟维依旧没有合眼。他握着她的手,给她讲他们小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吗?雪地里,你跑过来,把披风分给我一半。你自己冻得发抖,还说不冷。我那时候想,这个姑娘真傻。”
“后来你被立为储君,我去看你。你穿着繁复的礼服,站在高处,笑得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可我知道你不开心。”
“你不知道,那三年,我每天站在窗边看你离开。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等,等你回来。有时候等到半夜,有时候等到天亮。可每一次你回来,我都觉得值了。”
“所以你现在也让我等吗?”
他的声音哑了,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
“好,我等。”
第二天夜里,格雷来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春桃看见他,想说什么,他摇了摇头,她就没再开口。
他就那样站着,从黄昏站到深夜,从深夜站到黎明。
天亮的时候,春桃推门出来,看见他还在,吓了一跳。
“格雷统领,您一夜没睡?”
格雷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盏小小的夜灯。
“放在殿下寝殿的角落里。”他说,声音沙哑,“她怕黑。”
春桃接过那盏灯,眼眶又红了。
“您不进去看看殿下吗?”
格雷摇了摇头。
“她在等他。”他说,“不是我。”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春桃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第三天夜里,风吟来了。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窗户翻进来的,落地的时候悄无声息。瑟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风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艾莉西亚沉睡的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叠卷宗,放在桌上。
“莱恩的罪证。”她说,“勾结蛇族族老,暗中窃取星核资料,还有当年君后之死——够他死十次了。”
瑟维没有看那些卷宗,只是点了点头。
风吟转身要走,走到窗边,忽然停下。
“鹰族欠你们家的,这次算还清了。”她没有回头,“等她醒了,告诉她,我在天上看着。”
羽翼展开,她消失在夜色里。
第四天夜里,银容来了。
他是翻墙进来的,手里拎着一坛酒。守在外面的春桃吓了一跳,正要喊人,被他捂住了嘴。
“别喊别喊,我是来送药的。”
春桃瞪着他,他才松开手,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狐族秘制的‘醒魂露’,续命用的。比你们那些太医的破药管用多了。”
春桃半信半疑地接过瓷瓶,银容已经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去了。
瑟维看见他,没有动。
银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艾莉西亚,啧了一声。
“瘦了。”他说,“等她醒了,我得请她喝酒。醉仙居新酿的‘劫后余生’,专门给她留的。”
他转头看向瑟维,难得正经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行吧,输给你,不冤。”
他把酒坛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好好守着她。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
门关上了。
瑟维低头看着艾莉西亚,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听见了吗?还有很多人等着你醒来。”
第五天夜里,艾德里安来了。
他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待一会儿,有时候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这一夜,他走进来,在瑟维旁边坐下。
两个男人沉默了很久。
“小时候,”艾德里安忽然开口,“她很怕黑。”
瑟维转过头,看着他。
“每次夜里醒来,都要人陪。后来长大了,就不怕了。我一直以为是她长大了,后来才知道……”
他顿了顿。
“是你。”
瑟维没有说话。
“你在她窗边守了三年。”艾德里安看着他,“她不知道,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