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人都会累。牧青云渐渐力竭，可她还是死死拽着学生，想把他往岸边拖。“这学生疯了，牧青云怎么也跟着疯？”黑无咎不满地嘟囔，“她明明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岸边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可牧青云的脸色越来越白，肢体也变得僵硬。

白玉成急得手指抵着指甲，指腹都泛了红。黑无咎却注意到，牧青云对着学生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对不起？那学生的眼眶突然红了，牧青云猛地把他推向灯光通明的岸边，自己却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往下沉。

黑无咎的指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原本平静的河面泛起涟漪。水中的牧青云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如断线的木偶般僵硬下沉，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岸边的学生，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不！”学生撕心裂肺的喊声划破夜空，他奋力朝牧青云游去，可体力早已透支，技术也生疏得可怜。几个壮汉冲过来将他死死按住，他挣扎的样子像极了困兽。

白玉成攥着勾魂幡的手微微发抖：“我现在该做什么？”

黑无咎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拿出哭丧棒，她的魂马上就会出来。”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勾魂中的一次。

白玉成手忙脚乱地掏出工具，指尖却不听使唤。就在这时，牧青云尸体沉入的水面突然亮起微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往上爬。他鬼使神差地飞过去，明明从未学过什么神秘咒语，却凭着血肉记忆念出古老的音节，像极了古代祭祀的使者。

水面像镜子般碎裂，牧青云的魂魄缓缓浮出，身上的黑气散尽，变得虚幻而透明。白玉成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看着眼前的魂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一切像一场大梦，竟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黑气散尽，白玉成终于看清了牧青云——她美得很动人，皮肤水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五官标致得恰到好处。之前牧青云生气时，旁人都喜欢围着她转，现在眼眶哭得通红，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白玉成，你怎么会在这……我不是死了吗？”牧青云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到白玉成时，眼睛里满是震惊。黑无咎懒懒散散地飘过来，是以一个魂魄的形态。

黑无咎咧嘴一笑，露出个非人的弧度：“牧老师晚上好啊，我们是地府鬼差，现在要带你回地府。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这机会可难得，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牧青云吓得后退一步：“你们不是人！”

黑无咎的笑容更可怖了，嘴唇几乎咧到耳根：“我从没说过我是人吧？想好许什么愿了吗？除了死而复生，其他的我都能帮你办。”　　牧青云想起黑无咎从酒店三楼跳下的样子，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我……我现在可以去看看我的孩子吗？”她的声音带着哀求，嘴抿成一条线。

秃毛化为人形：“当然可以，但仅限今晚。”　　牧青云的眼神瞬间亮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藏不住内心的激动。

牧青云失魂落魄地飘着，他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秃毛，眼中满是复杂。几个鬼仗着行人看不见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前方，自家的灯亮着，牧青云急不可待地去开门，手却直接穿过了门把手——鬼的身体是虚幻的。她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穿了过去。

“他是你儿子？”白玉成不可置信地问，因为眼前这个穿着和他们一样校服的学生，正是之前不让牧青云救自己的那个学生。

郭明扬瑟缩在沙发的角落，双手抱头，哭得浑身发抖。牧青云看到这副模样，心狠狠的一揪，冲上去抱住他，哽咽着说：“扬扬，不哭了扬扬。妈妈不让你成天学习了。”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要是鬼能流泪，她早就泪流满面了。

黑无咎在房间里四处转悠，对悲伤的气氛毫不在意：“这样的场面我见多了。”

走到一个房间，他瞬间被里面的金光闪闪的奖状晃了眼。他的目光被一个名字吸引，“郭明扬？这名字有点耳熟。”脑子灵光一闪，“哦！开学没几天就找人打架，结果怂得不敢露面的‘锅盖头’！他是你儿子？”

哭过一段时间后，牧青云冷静下来。郭明扬眼眶通红，牧青云漂浮在郭明扬身边，明知道郭明扬看不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她还是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却只穿过了空气，牧青云长叹一口气。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颤抖：“对不起……”

她转向黑无咎和白玉成，深深鞠了一躬：“我替我儿子之前的傻事道歉。”

黑无咎挑眉：“这是怎么回事？”他早就沉不住气的告诉了白玉成。”

牧青云的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他做的。他瞒了我一个星期，最后因为太心虚，才哭着告诉我。他说，那天体育课，他看不惯你捉弄我，才做了那样的傻事。”

“我当时气昏了头，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做那样的事情，当即打了他一顿。”

牧青云的肩膀微微颤抖，在她扇过巴掌的郭明扬的脸上轻轻抚摸，喃喃自语:那时你一定很痛吧。“后来晚上我整夜睡不着，一直在反省，我觉得是我出了问题，我没教好他。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好？我是老师，我知道教育的本质。于是我开始放手，让他自己思考、写作业，只在他需要时辅导。”

“可他缺乏自觉，我每天陪他熬到凌晨，做计划、分析错题。直到有一天，他对我说：‘是你逼我学，不是我自己想学。”

牧青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操控了一切，他的成绩却不增反退。后来白玉成你考了全班第一，我看着他，越发恨铁不成钢。那段时间，我的心情糟透了。”

“终于有一天，我们吵架了。”牧青云的声音哽咽，“因为我停掉了他的兴趣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