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妈这件事,立夏准备了很久。
不是不想叫,就是每次想开口,那个字到了嘴边,又压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压下去了,林母也没有催,就是那次说了"叫妈",然后就过了,再见面,还是阿姨,林母应着,就是那么应着,不追,不问,就是等着。
林潮生问过他一次,道:"还没准备好?"
立夏道:"快了。"
林潮生道:"不急。"
就是不急,就是那么等着,立夏知道,就是那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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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立夏在公司,坐在工位上,手机震了,是林母打来的,立夏接起来,林母的声音,带着一点潮汕的音,软的,道:"立夏,潮生说你这周末要加班,是吗,那周六不用过来吃饭了,你们在家随便吃,别跑了。"
林潮生的父母搬来北京住了一段,就住在附近,林母每周六都叫他们过去吃饭,立夏去了几次,每次都吃得很好,每次都是林母张罗,那张桌子,那些菜,那个砂锅粥,立夏熟悉了,就是那么熟悉了。
立夏道:"我去,加班下午就完了,不耽误。"
"不用,"林母道,"别跑了,你们在家吃,我给你们送点过去。"
"不用送,阿姨——"立夏道,说到一半,停了一下,那个"阿姨"到了嘴边,他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停了,停了一下,然后,那个字,就那么出来了,不是想好了才说的,就是出来了——
"妈,不用送,我们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就一秒,然后林母道:"好,那就过来,我多做两个菜。"
声音还是平的,温的,就是那么应了,像是等了很久了,但是他叫了,她就应了,就这样,就这么简单,立夏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那个字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就是叫了,就是那么叫了。
他低下头,把那个叫出去的字在心里放了一放,妈,就这一个字,两个妈,一个在济宁,一个在北京,一个把他生出来带大,一个叫他叫妈然后等着,他把那两个妈都放在心里,暖的,都是暖的,放着。
"立夏,"旁边同事叫他,"会议快开始了。"
"嗯,"立夏应,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拿上笔记本,往会议室走,走廊里,他把那个字还放着,妈,就放着,一边走,一边放着,暖的,实的,在那里,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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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林潮生在厨房,立夏进门,换了鞋,道:"你妈打电话来了。"
"我知道,"林潮生道,从厨房探出头,"她说你叫妈了。"
立夏在玄关站着,道:"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