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对面的白墙,那片白,干净的,对着他,他盯着那片白,把林潮生那句"你在哪我去哪"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压,就是放着,暖的,沉的,放着。
"我再过几天回北京,"立夏道,"我妈这边稳了,我回去。"
"好,"林潮生道,"那我去北京。"
"嗯。"
"立夏。"
"嗯。"
"还有一件事,"林潮生道,声音更低了,"我想当面说,不想在电话里说,等我去了北京,行吗。"
立夏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当面说,有一件事要当面说,他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不是不知道,就是——
"行,"他道,"来了再说。"
"好,"林潮生道,"那挂了,你去陪你妈。"
"嗯,"立夏道,"路上小心。"
电话挂掉,他把手机握在手里,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灯管嗡着,白的,亮的,他就站在那个光里,把今天林潮生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担着。
我不想让那些事一直压着我们。
你在哪我去哪。
还有一件事,想当面说。
他把那些话压着,压着,走廊里的灯白白的照着,他站在那个白里,发现那些话,压不下去,就是在那里,就是那么暖着,扎着,在那里。
他转身,往病房走,推开门,他妈靠着床头,看见他进来,道:"说完了?"
"说完了,"立夏在床边坐下,道,"妈,你吃药了吗,几点的药?"
他妈道:"吃了,你爸盯着呢。"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立夏,道,"那个林潮生,打来的?"
"嗯。"
"说什么了?"
立夏看着他妈,那双眼睛,软的,深的,立夏对着那双眼睛,道:"说要来北京。"
他妈"嗯"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很轻,立夏看见了,低下头,看着地板,那种白的干净的医院地板,他看着,没有说话。
他妈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道:"好。"
就这一个字,立夏把那个顶着的东西,这次,没有压,就让它顶着,就那么在那里,顶着,暖着。
---
林潮生在汕头的那两天,立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后来林潮生告诉他的那些,还有后来他见到林父的时候,那个沉默的、背有点驼了的男人,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就是看了一眼,点了个头。
但那两天,林潮生一个人在那个他长大的地方,在那个书房里,坐在他爸对面,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林父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说了那八个字。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担着。
林潮生站起来,朝他爸点了个头,出了书房,出了那栋楼,站在院子里,潮汕的风吹过来,海的味道,咸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呼出去。
他想,那堵墙,他推过去了一点。
不是推倒了,就是推过去了一点,有了一条缝,有了一点光,够了,就先够了。
他拿出手机,给立夏发了条消息:
"到了。"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往外走,去订明天回上海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