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怎么来的。"
"高铁,"林潮生道,"赵晗发我消息,我问了医院,就来了。"
"赵晗,"立夏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说什么,就是放着。
"嗯,"林潮生道,"他说你一个人在这里。"
立夏没有说话,走廊里灯管嗡着,那个白的亮,他盯着对面的墙,墙是白的,干净的,对着他,他就盯着那片白,沉默着。
林潮生也没有说话,就是在旁边,坐着,挨着,那个肩膀的重量,实实在在的,在那里,不走。
过了很久,立夏开口,声音很低,道:"林潮生,那些事,你想清楚了吗。"
林潮生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下,道:"还没有,但是我在想,我需要回去一趟。"
"回哪里。"
"汕头,"林潮生道,"有些事,要当面说清楚,不能拖了。"
立夏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问回去说什么,没有问说清楚什么,就是"嗯"了一声,把那个答案接住,放在那里。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走廊里的灯还是亮的,白的,那些在等的人,各自靠着各自的墙,各自守着各自的事,立夏坐在那些人里,林潮生在旁边,那道裂还在,那些事还悬着,但那个肩膀在,就是在,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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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在济宁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帮立夏跑了很多事,取药,跟医生对话,帮他爸去超市买东西,那些立夏一个人的时候要来回跑的事,两个人分着做,就快了很多,立夏没有说谢谢,就是各做各的,就是那么默契地把那些事分完,做完,两个人坐在走廊里,或者在医院门口的小摊上吃东西,不说什么,就是在。
他妈那天精神好了一点,叫立夏进去,林潮生在外面等,立夏进去,他妈靠着床头,看着他,道:"立夏,那个林潮生,是你朋友?"
"是,"立夏道,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就是问问,"他妈道,停了一下,"他对你好。"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立夏看着他妈,没有回答,他妈继续道:"妈看得出来,他看你的方式,不一样。"
立夏低下头,道:"妈。"
"不问你,"他妈道,声音很轻,"就是说说,妈看见了,觉得好,就说一句。"他停了一下,道,"他来这么远,你要对人家好,知道吗。"
立夏喉咙里那个硬的东西,又顶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他妈,他妈也看着他,那双眼睛,深的,软的,把他从头看到脚,看进去,立夏对着那双眼睛,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
他妈"嗯"了一声,把手搭在他手上,拍了拍,道:"去吧,让你朋友进来坐。"
立夏站起来,出去,叫了林潮生进来,自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靠着墙,把他妈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
他对你好。
你要对人家好。
他盯着走廊对面的白墙,把那两句话压着,压了一会儿,没压下去,就是在那里,暖的,轻的,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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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林潮生说要走了。
立夏送他出医院,两个人站在门口,天黑了,医院门口的灯把地面照着,亮的,风吹过来,冷的,林潮生把围巾绕了绕,道:"我回去处理一些事,处理完,告诉你。"
立夏看着他,道:"去吧。"
林潮生看着他,那双眼睛,沉的,认定了的,在夜里很清楚,他低头,在立夏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嘴唇贴着,停了一下,抬起来,道:"等我。"
立夏站着,额头上那点温度还在,他没动,看着林潮生,林潮生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立夏开口,声音不大,就那么在夜里,说了一句——
"林潮生。"
林潮生停下来,回头。
立夏对着他,那个医院门口的灯把他照着,他站在那个光里,看着林潮生,道:"快去快回。"
林潮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不大,但动了,就那么动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里,消失在路口。
立夏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进去,走廊里是白的,亮的,他往病房走,脚步平稳,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快去快回。
他说了这四个字。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就说了,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就那么说出去了,放在那里,放在那个济宁的夜里,放在林潮生回头的那个瞬间,放在那个嘴角动了一下的地方。
他往前走,走进那个白的亮的走廊里,走进那些灯光里,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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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叫了车,坐在车里,靠着窗,看着窗外济宁的夜。
他想起立夏说"快去快回"的时候,站在那个灯光里的样子,那个立夏,那个平时什么都压着的立夏,说了这四个字。
他把那四个字在心里放了一放。
快去快回。
他拿出手机,订了回汕头的票,明天早上的,确认,付款,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退。
他想,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那堵墙,他要去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