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两个人还是在一起。
不是说那句"算了吧"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林潮生说了不答应,立夏把那句话压着,两个人就这么继续,见面,吃饭,偶尔在林潮生家待着,表面上和以前没有两样,但那道裂在那里,谁都知道,谁都没有再提。
立夏在等,等林潮生想清楚,等那件事有个结果,等那个他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结果。
林潮生那边,接家里电话的次数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少,就是少了,立夏没有问,林潮生也没有主动说,就是少了,就是这样。
赵晗说,你们最近怎么了,感觉怪怪的,立夏说没怎么,赵晗说真的假的,立夏说真的,赵晗用那种"你少来"的眼神看了他三秒,没有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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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周三下午传出来的。
立夏在工位上改代码,赵晗从外面回来,在旁边坐下,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立夏感觉到了,头也没抬,道:"什么事。"
赵晗沉默了一下,道:"立夏,你听说了吗,林哥要调去上海了。"
立夏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重新动了,道:"什么时候的事。"
"刚出来的消息,说是他自己申请的,上海那边有个新项目,总监批了,"赵晗道,声音压着,"你知道吗?"
"不知道,"立夏道,语气很平,和说任何一件普通事情一样的平,"什么时候走?"
"说是下个月初,"赵晗道,"立夏——"
"嗯,知道了,"立夏道,"谢谢你告诉我。"
赵晗看着他,那个表情,是那种看见一个人在硬撑、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把椅子转回去,重新把电脑打开,干起活来,但他没有戴耳机,就是那么开着,坐在旁边。
立夏盯着屏幕,代码在那里,光标在闪,他把手放上键盘,没有打,就是放着,放了一会儿,重新打起来,一行一行地,往下走,走进去,沉下去。
他告诉自己,他知道的,这没有什么,林潮生去上海,是他自己的事,是他的选择,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那句"算了吧"。
他告诉自己这个,告诉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代码打了一半,他发现打错了,删掉,重新打,打了一行,又错了,再删,再打,打完,保存,继续往下。
下午林潮生没有来找他,立夏也没有去找林潮生,两个人在同一层楼,各干各的,那层楼里的人来来往往,键盘声,说话声,打印机的声音,都是平常的声音,就是这一天,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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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的时候,立夏收拾东西,站起来,往电梯走,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打了招呼,按了电梯,等着,电梯门开,他走进去,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把门撑开,林潮生走进来。
两个人在电梯里,就他们两个,门关上,电梯往下走,立夏看着门,林潮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电梯里很安静,就剩那个下降的声音,轻的,持续的。
一楼,门开,两个人出来,往外走,出了大门,风扑过来,立夏把围巾裹紧,林潮生在他旁边,道:"立夏。"
"嗯。"
"上海的事,"林潮生道,"我想亲口告诉你,但是——"
"赵晗说了,"立夏道,语气很平,"没事。"
林潮生沉默了一下,道:"我想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立夏道,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张脸,路灯把他照得很清楚,立夏就那么看着,道,"你自己的决定,你自己的事,不用跟我解释。"
"立夏——"
"林潮生,"他打断他,声音很平,但那个平里有什么东西,压着的,实的,"你什么时候走?"
林潮生看着他,那双眼睛,立夏对着,没有移开,林潮生道:"下个月初,五号。"
"嗯,"立夏点了点头,把视线收回来,往前看,道,"那你好好去,上海好。"
林潮生没有说话,立夏也没有,两个人在公司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冷的,立夏把手插进兜里,道:"我走了。"
"嗯,"林潮生应,停了一下,道,"立夏。"
"嗯。"他没有回头。
"我去上海,不是因为那句算了,"林潮生道,声音很低,"是因为我需要处理一些事,处理完,我回来。"
立夏站着,背对着他,那句话落在他后背上,他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回答,往前走,走进人流,走进夜里,走进地铁站,下台阶,刷卡。
他站在站台上,手插在兜里,那句"处理完,我回来"在脑子里转,他压了,又转,压了,又转,列车进站,他上去,站在车厢里,扶上拉环,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想,处理什么。
他想,他不知道。
他想,也许他该知道,也许他不想知道,也许知道了更难,也许——
他把那些也许全部压下去,睁开眼睛,看着车厢对面,一站一站地过,往前,往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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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走之前那天,立夏照常来上班,坐到工位,把电脑打开,低头干活。
他没有去送,林潮生也没有来找他,就是各自的,公司里有人去敲林潮生办公室的门,道别,有人在走廊里说话,说林哥要走了,说以后有事找他,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立夏都听见了,低着头,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