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晗在旁边,安静了一上午,偶尔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是在旁边,坐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立夏去接水,回来,在工位前站定,停了一下。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罐豆浆,利乐包装的,那种常温的,放在他键盘旁边,就那么放着,没有字条,没有任何东西,就是一罐豆浆,放在那里。
立夏把水杯放下,伸手,把那罐豆浆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是凉的。
不是冰的,就是凉的,那种放了一段时间的凉,从掌心透上来,他握着,站在工位前,就那么站着,没有动。
赵晗在旁边,看见了,没有说话,把视线移开,重新看屏幕,办公室里的声音在四周,键盘声,说话声,远处有人在笑,都是别人的,立夏站在那些声音里,手里握着那罐凉了的豆浆,手指慢慢收紧。
他想起第一罐豆浆,那是林潮生放在他桌上的,热的,他隔天还了两罐回去,什么都没说,就是放在那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冬天,加班,台灯开着,就是那么一罐豆浆,他们从那里开始的。
现在又是一罐豆浆,凉的,没有字条,放在那里,就是这样,就是这个结束的方式,不是大张旗鼓的,不是说很多话的,就是一罐凉了的豆浆,放在那里,让他知道,人走了。
他在工位前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来,把那罐豆浆放在桌上,放在键盘旁边,就放在那里,他打开电脑,把手放上键盘,开始打代码。
豆浆就在旁边,凉的,他没有去喝,就是放在那里,就在那里,陪着。
赵晗实在忍不住了,侧过来,压着声音,道:"立夏。"
"嗯。"立夏答,眼睛没离开屏幕。
"你还好吗。"
立夏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道:"还行。"
赵晗看着他,那个"还行",他听了这么多次了,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把那个意思在心里放了一放,道:"有什么事说一声。"
"嗯,"立夏道,"谢了。"
赵晗把椅子转回去,不说话了,就在旁边,坐着,立夏继续打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下走,窗外北京的天,今天阴着,那种压着的阴,灰白的,把这个下午压得沉沉的,立夏没有去看那个天,就是看着屏幕,打着代码,旁边那罐豆浆,凉的,就放在那里。
下班的时候,他把那罐豆浆拿起来,放进包里,背上,出门,下楼,出公司,往地铁站走。
林潮生的工位今天下午就空了,椅子推进去了,桌上收拾得干净,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立夏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走。
走进地铁站,下台阶,刷卡,等车,站台上的风从隧道里涌出来,他站着,包里那罐豆浆压着,凉的,他感觉得到那个凉,就在背上,压着。
列车进站,他上去,找了个角落站定,扶上拉环,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想起林潮生说的——处理完,我回来。
他把那句话压着,压着,一直压到站,出站,走进胡同,进楼道,上楼,开门,进屋,把包放下,把那罐豆浆从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台灯开着,把那罐豆浆照得很清楚,立夏坐在桌边,看着它。
就那么看着,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来,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凉的,甜的,就是豆浆的味道,没有别的,就是这个味道,他喝着,把那罐豆浆喝完,把空罐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他妈说,只要你好。
林潮生说,处理完,我回来。
他把这两句话放在黑暗里,压着,都压着,压了很久,台灯嗡着,暖气嗡着,屋子里安静,他就坐着,压着,等那些东西沉下去。
他不知道处理完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那罐豆浆,凉的,他喝完了,空了,就是空了,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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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立夏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消息。
就一句话:
"我换号了,是我。"
立夏盯着那条消息,手机握在手里,屋子里台灯亮着,绿萝在窗台上,暖气嗡着,一切照旧。
他把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那片白的,干净的天花板,对着他。
他连难过都要排队。
但这次,他没有压。
就让它在那里,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