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没有走。
立夏是后来才知道的,林潮生没有主动说,是赵晗无意中提的,说林哥最近状态不太对,说他看见林潮生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说的是潮汕话,挂完之后站了很久,没动。
立夏听见了,没有说什么,就"嗯"了一声,把这件事压下去,继续干活。
那之后他们还是见面,吃饭,偶尔在林潮生家待着,表面上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就是有些东西,细小的,立夏能感觉到——林潮生接电话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他的手机震了,他看一眼,表情没变,但那个动作,那个看了一眼之后把手机扣过去的动作,立夏看见了,没有问。
他们两个,都是压着的人,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不说。
就是这么压着,各自压着,日子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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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立夏在公司,正在改一段代码,林潮生发来消息:
"今晚有空吗,出来吃饭。"
立夏看了一眼,回:"可以。"
下班,两个人在公司门口碰面,往外走,找了家安静的馆子坐下,点了东西,等餐,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就坐着,林潮生把茶倒上,推给立夏,立夏接过来,喝了口,放下。
菜上来了,两个人低头吃,吃了一会儿,林潮生开口,道:"立夏,我跟你说件事。"
"说。"立夏答,眼睛看着碗里。
"我堂叔还在北京,"林潮生道,语气很平,"家里的意思,让他盯着我,说年底之前要把事情定下来。"
立夏把筷子放下,抬起头,看着林潮生,林潮生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馆子里的声音在四周,说话声,碗碟声,都是别人的,就他们这张桌,安静的。
"定什么,"立夏道,声音很平。
"你知道,"林潮生道,没有回避,就是直接,"婚事。"
立夏把这个字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放稳,就是放着,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道:"那你怎么想的。"
"我在想,"林潮生道,"但是我需要时间。"
"需要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林潮生答,很实,不绕,"但我需要时间把这件事处理好,你能等我吗。"
立夏听见这句话,那根弦在心里颤了一下,他把那个颤压下去,平着道:"林潮生,我问你个问题,你能给我个实话吗。"
"你问。"
立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没有办法处理好。"
林潮生沉默了。
不是长时间的沉默,就是停了两三秒,但那两三秒,立夏数得很清楚,每一秒都数得清楚,林潮生开口,道:"我没有想过放弃。"
"我没有说放弃,"立夏道,"我说的是,有些事,不是你想处理好就能处理好的。"
"我知道,"林潮生道,"但是立夏——"
"我知道你知道,"立夏打断他,声音很平,"我就是想让你也想清楚这一面,不只是你不想放弃那一面。"
馆子里热闹,四周的声音把他们这张桌包围着,但立夏感觉那些声音都在很远的地方,就他们两个,就这张桌,就这些话,在这里。
林潮生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种认定了的、沉进去了的,立夏对着那双眼睛,把视线维持住,没有移开,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就是那道裂,悄悄地,又宽了一点,细的,慢的,但是宽了。
"我想清楚了两面,"林潮生道,一字一顿,"所以我才说给你听,所以我才问你能不能等,我没有把你排在外面,立夏,你明白吗。"
立夏低下头,看着桌面,道:"我明白。"
"那你能等吗。"
这个问题,立夏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个温热的感觉从喉咙里过去,他盯着桌面,想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等。"
两个字,说出来,他自己听见了,实的,但也沉的,就是这两个字,就是答应了,就是这样。
林潮生"嗯"了一声,那个"嗯"很轻,但立夏能感觉到,他接住了,把这两个字接住了,放在那里,好好的。
两个人重新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这件事,馆子里的声音还是那些声音,热闹的,各自的,两个人在那些声音里,各吃各的,安静的,但那道裂,就那么开着,谁都知道,谁都没有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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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两个星期,立夏开始躲。
不是那种刻意的躲,就是那种,他把自己的时间填满,加班,看文档,给家里打电话,把所有空下来的时间填满,不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留位置。
林潮生那边也忙,堂叔还在,家里的电话多了,有一次立夏打过去,响了很久,林潮生才接,声音很疲,说在开会,立夏说没事,挂了。
他们见面少了,但消息还在发,一天总有几条,不多,就是有,就是那道线还连着,细了一点,但是连着。
赵晗那天下午把一袋零食扔在立夏桌上,在旁边坐下,道:"立夏,你最近又回去了。"
"回哪去了。"立夏道,没抬头。
"就是,"赵晗道,"你之前那个状态,我以为你松开了,现在又缩回去了,跟刚入职那会儿似的,话少,人也不在。"
立夏没有说话,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打。
"是出什么事了吗?"赵晗问,声音低了一点,是真的在问,不是随口说说。
立夏想了一下,道:"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有点多,等过一阵就好了。"
赵晗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把零食袋往他手边推了推,道:"吃点东西,别不吃饭。"
"我吃了。"
"多吃点,"赵晗道,转回去,把耳机戴上,干起活来,就这样,不逼,就是说了,把那袋零食留在那里,让它在那里。
立夏低头,看着那袋零食,沉默了一下,把它拿过来,打开,取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重新看屏幕。
他想,赵晗说他缩回去了。
他想,也许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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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台灯开着,坐在桌边,手机在旁边,林潮生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是九点多:
"在干嘛?"
立夏盯着这条消息,手机握在手里,窗外胡同里安静,楼上今天没有动静,暖气嗡着,他就坐着,盯着那三个字,想了一会儿,回了:
"看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