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生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没有牵手,就是并排走着,但肩膀挨着肩膀,走了一段,转进那条小街,找了家馆子进去,坐下,点了东西,等着。
等餐的时候,林潮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立夏,道:"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立夏答。
"想什么呢,走路都在发呆。"
立夏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道:"魏川跟我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说我把自己关得太死,"立夏道,把杯子转了转,看着杯沿,"还说你配得上我。"
林潮生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他说的对。"
立夏抬眼,看着他,林潮生很平静,就是这三个字,说得很坦然,不是在开玩笑,就是觉得,对,就是这样。
立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笑话,就是那种,这个人,认定了一件事,就是这样,直接,不绕,不藏,就放在那里,让你看见。
他低下头,把那点想笑的意思压了压,没压住,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用手背挡了挡,没挡住。
林潮生看见了,没说什么,就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的,暖的。
菜上来了,服务员把盘子放好,道了句慢用,走了,两个人低头吃,不怎么说话,就是吃,安静的,各自的,但那种安静不是冷的,是那种两个人都在,都知道对方在,不需要说话也够的那种。
立夏吃了一半,放下筷子,道:"林潮生,我跟你说件事。"
林潮生抬眼,等他。
"我家里的情况,"立夏道,声音很平,就是说,像是说一件已经想好了要说的事,"我妈查出来癌,前年的事,做过手术,现在在化疗之后的恢复阶段,医生说还有五六年,我爸有慢性病,常年吃药,两个人都要钱,我每个月打回去一半,剩下的——"
"立夏。"林潮生打断他。
"让我说完。"
林潮生闭上嘴,看着他。
立夏继续道:"剩下的不多,我在北京租的那个地方你没见过,很小,暖气不够热,楼上的夫妻隔三差五吵架,但我不想换,换了那点差价能给家里多垫两个月的药钱。"他停了一下,道,"我没有办法给你很多,没有办法跟你站在同一个地方,没有办法——"
"立夏,"林潮生又打断他,这次声音低了一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
立夏看着他,没说话,等着。
林潮生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道,还是想让我退?"
这个问题落下来,立夏愣了一下,然后,很慢地,把那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他知道答案。
"让你知道。"他道。
林潮生点头,很平静,道:"那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我不在乎,没有任何安慰,就是"我知道了",把那些重量接住,放进来,就这样。
立夏盯着他,喉咙动了一下,把什么东西压了压,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就这么把那顿饭吃完,出来,在外面的路上走,夜风不大,路灯把路照得很亮,走了一段,林潮生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手背碰了一下立夏的手背,就那么碰了一下,立夏低头看了眼,把手翻过来,十指扣上去,握住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走着,手握着,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前面一截,后面一截,走着走着,重叠了,就这么重叠着,往前走。
立夏攥了攥那只手,林潮生回握了一下,力气不大,就是回握了一下,告诉他,在,就是在。
---
那天晚上赵晗加班晚走,在停车场碰见林潮生,两个人打了个招呼,林潮生问他打车还是开车,他说打车,林潮生说顺路捎他一段,他就上去了。
车开出停车场,赵晗系着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林哥,立夏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潮生看着前方,道:"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赵晗道,"他最近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活了,跟个人似的了。"
林潮生没有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赵晗坐在副驾驶,侧过头,把那个弧度看了个正着。
他盯着林潮生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若无其事道:"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心里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回头得让立夏请他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