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去买菜。”
“不用,我去买。”沈鸢摸摸他的头,“你快去睡,明天还要上学。”
“姐姐也早点睡。”
“嗯。”
陆烬明回了房间,沈鸢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地板上,银白一片。
她想起林叙说“活着挺没意思的”。
想起他手腕上那道疤。
想起他孤单的背影。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
第二天下午,沈鸢早早下班,去菜市场买了菜。鱼,肉,蔬菜,水果,还破天荒买了瓶饮料。花了一百多块,心疼,但值得。
回到家,陆烬明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利落地切着土豆丝。
“姐姐,我来。”沈鸢接过菜刀。
“我帮你。”陆烬明不肯走。
两人一起在厨房忙活。沈鸢主厨,陆烬明打下手。陆澈在客厅画画,说是要送林叙哥哥一幅画。
六点半,门铃响了。
沈鸢擦了擦手,去开门。林叙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盒点心。
“打扰了。”他笑得很礼貌。
“快进来。”沈鸢侧身让他进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应该的。”林叙换了拖鞋,走进来。
屋子很小,很旧,但很干净。墙上贴着陆澈的画,桌上摆着沈鸢从学校带回来的绿植。客厅的沙发是旧的,但铺着干净的格子布。
“林叙哥哥!”陆澈跑过来,把画递给他,“送给你!”
是一幅水彩,画的是三个人在看星星。但这次,多了一个人——是林叙,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是我吗?”林叙有些惊讶。
“嗯!”陆澈点头,“陈老师说,朋友也是家人。林叙哥哥是姐姐的朋友,也是澈澈的朋友。”
林叙的眼睛红了。他蹲下身,认真看着陆澈:“谢谢你,澈澈。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不谢!”陆澈笑得很开心。
陆烬明从厨房出来,看见林叙,点了点头:“林叙哥。”
“烬明。”林叙站起来,“听你姐姐说,你拿了奖学金。恭喜。”
“谢谢。”陆烬明耳朵有点红,“饭好了,可以吃了。”
四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菜很丰盛,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姐姐做饭最好吃了。”陆澈说。
“烬明也帮忙了。”沈鸢说。
“那我要多吃点。”林叙笑着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然后眼睛亮了,“好吃。”
沈鸢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吃饭时,气氛很好。陆澈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陆烬明偶尔插几句,沈鸢和林叙就听着,偶尔笑笑。
像一家人。
虽然知道不是,但这一刻,很像。
饭后,陆澈去写作业,陆烬明洗碗。沈鸢和林叙坐在客厅里,喝茶。
“你家很温馨。”林叙说。
“小,而且旧。”沈鸢笑了笑,“但至少是个家。”
“嗯。”林叙点头,“有家的味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客厅里很安静。
“沈鸢,”林叙忽然说,“那两千块,我还是想借给你。”
沈鸢想拒绝,但林叙打断了她。
“听我说完。”他说,“这笔钱,不是白给的,也不是借的。是投资。”
“投资?”
“嗯。”林叙点头,“投资陆澈的未来。他现在是棵好苗子,需要机会。这两千块,能给他一个更高的平台。等他将来出息了,再还我,连本带利。”
沈鸢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林叙笑了笑,“就当是…给我一个理由,能经常来看你们。我想看着澈澈长大,看着他拿奖,看着他成为大画家。”
沈鸢的眼睛红了。
“林叙,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因为你们值得。”林叙说得很认真,“沈鸢,你和这两个孩子,是我见过最坚韧、最温暖的人。和你们在一起,我觉得…我也许还能好起来。”
沈鸢的眼泪掉下来。
林叙慌了,抽出纸巾递给她:“别哭…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沈鸢擦掉眼泪,笑了,“谢谢你,林叙。真的…谢谢你。”
“不谢。”林叙也笑了,“那…说好了?”
“说好了。”沈鸢点头,“这两千块,算我借你的。等澈澈出息了,一定还你。”
“好。”
陆烬明洗好碗出来,看见沈鸢红着眼睛,愣了愣:“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沈鸢站起来,“就是…高兴。”
陆烬明看看沈鸢,又看看林叙,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走过来,对林叙说:“林叙哥,谢谢你。”
“谢什么。”林叙拍拍他的肩,“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请我吃饭。”
“一定。”陆烬明重重点头。
林叙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沈鸢送他到楼下。
“就送到这吧。”林叙说,“外面冷,快回去。”
“嗯。”沈鸢点头,“路上小心。”
“好。”林叙走了两步,又回头,“沈鸢。”
“嗯?”
“明天…还能一起吃饭吗?”
沈鸢愣了愣,然后笑了:“好。”
“那说定了。”林叙也笑了,挥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沈鸢站在楼下,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月光很亮,雪地很白。
心里很暖。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债务依然沉重,但至少此刻,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了。
有人愿意陪她走一段。
这就够了。
真的。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