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选了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店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灯光暖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香和食物香气。
沈鸢到的时候，林叙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来了？”林叙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外套挂好。
“嗯。”沈鸢坐下，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
“别紧张。”林叙把菜单推过来，“随便点，我请。”
沈鸢翻开菜单，价格让她咋舌。一份三文鱼刺身要一百多，一份寿司要八十，最便宜的乌冬面也要五十。
“我…我吃面就行。”她说。
林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叫来服务员：“一份三文鱼刺身，一份寿司拼盘，一份烤鳗鱼，一份天妇罗，两碗乌冬面。再来壶清酒。”
“林叙，太多了…”
“不多。”林叙给她倒茶，“庆祝嘛，就该吃点好的。”
等菜的间隙，林叙问起陆烬明奖学金的事。沈鸢详细说了，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真好。”林叙笑了，“那小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嗯。”沈鸢点头，“澈澈也是。陈老师说，他要是能去北京比赛拿奖，以后的路就宽了。”
“北京的比赛什么时候？”
“寒假。”沈鸢顿了顿，“就是…钱的事还没解决。”
“需要多少？”
“两千左右。”
林叙没说话，只是喝了口茶。许久，他才开口：“沈鸢，这两千块，我能借你。”
沈鸢摇头：“不用，我自己能想办法。”
“什么办法？”林叙看着她，“去打更多的工？接更多的家教？沈鸢，你才十八岁，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应该。”林叙放下茶杯，“这两千块，算我借你的。等澈澈拿了奖，以后出息了，让他还我。行吗？”
沈鸢咬着嘴唇，不说话。
菜上来了，摆了一桌子。林叙给她夹了块三文鱼：“尝尝，很新鲜。”
沈鸢小口吃着，鱼肉很嫩，入口即化。确实好吃，是她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好吃吗？”林叙问。
“嗯。”沈鸢点头，“谢谢。”
“谢什么。”林叙笑了，“沈鸢，你知道吗，和你吃饭，是件很幸福的事。”
沈鸢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你会认真品尝每一口食物。”林叙说，“不像我，吃什么都没味道。医生说，这是抑郁症的症状之一。”
沈鸢放下筷子：“林叙…”
“没事。”林叙摆摆手，“习惯了。但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好像…好像能尝出一点味道了。”
沈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难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叙，”她轻声说，“你会好起来的。”
“也许吧。”林叙笑了笑，那笑里有些无奈，“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还能尝出一点味道。”
两人安静地吃饭。清酒上来了，林叙给沈鸢倒了一小杯：“尝尝，暖暖身子。”
沈鸢从没喝过酒，但看着林叙期待的眼神，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小口。很辣，辣得她皱起眉头。
“不好喝？”林叙问。
“有点辣。”
“那别喝了。”林叙把她那杯拿过来，“喝点茶吧。”
沈鸢看着林叙很自然地把她的酒喝完，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吃完饭，林叙结了账。走出店门时，天已经黑了。月亮很圆，很亮，洒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我送你回去。”林叙说。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太晚了，不安全。”林叙很坚持。
沈鸢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沈鸢。”林叙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想起我吗？”
沈鸢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消失？去哪？”
“不知道。”林叙看着前方，眼神有些空洞，“也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就这么没了。”
沈鸢心里一紧：“林叙，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林叙笑了，那笑在月光下有些惨淡，“有时候，我真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每天吃药，每天失眠，每天假装自己很正常。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叙…”
“但遇到你之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林叙停下脚步，看着她，“至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沈鸢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脆弱和疲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林叙，”她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我这个朋友。如果你觉得难受，就来找我。我陪你说话，陪你吃饭，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林叙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沈鸢点头，“真的。”
林叙笑了，那个笑很干净，很明亮，像雪地里的月光。
“沈鸢，”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还值得被人在乎。”
沈鸢鼻子一酸，别过脸：“你本来就值得。”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小区门口时，林叙停下：“就送到这吧。我看着你进去。”
“好。”沈鸢点头，“路上小心。”
“嗯。”
沈鸢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林叙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得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林叙。”沈鸢叫住他。
“嗯？”
“明天…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来家里吃饭。澈澈和烬明…他们也想谢谢你。”
林叙愣住了，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温暖，很真实。
“好。”他说，“我一定来。”
沈鸢也笑了，挥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时，陆澈已经睡了。陆烬明还在等她，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
“姐姐，怎么这么晚？”
“和林叙哥哥吃饭了。”沈鸢脱掉外套，“明天他过来吃饭，我们做点好吃的。”
陆烬明愣了愣：“他来家里？”
“嗯。”沈鸢点头，“他帮了澈澈那么多，该谢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