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块。
下个月的生活费要留出来,陆烬明的辅导书要买,水电费要交,债要还…
不够。
远远不够。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在林叙的名字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不能找他。
已经欠他太多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又长了,像张开的嘴,随时要把这个家吞进去。
“姐姐。”陆烬明洗好碗出来,在她身边坐下,“澈澈比赛的事…真的要去吗?”
“去。”沈鸢说,“机会难得。”
“钱…”
“我会想办法。”
“我也可以打工。”陆烬明说,“寒假我可以去餐厅当服务员,一天能挣一百…”
“陆烬明。”沈鸢打断他,语气严厉起来,“我说了,不许再提打工的事。你的任务是学习。”
“可是姐姐太辛苦了!”陆烬明声音高了些,“我看着你每天算钱,每天发愁,我心里难受!姐姐,我长大了,我能帮你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沈鸢站起身,“回房间写作业去!”
陆烬明看着她,眼睛红了。但他没哭,只是咬了咬嘴唇,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
沈鸢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陆烬明是好心,知道他想帮她。可她不能让他去打工。他才十二岁,他的人生不该被这些拖累。
她走回沙发,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很累。
真的很累。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扑簌簌打在玻璃上,像谁的叹息。
手机又震了。沈鸢以为是林叙,但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沈鸢小姐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和。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师大附中教务处的李老师。”对方说,“关于陆烬明同学的事,想跟你谈谈。”
沈鸢心一紧:“他怎么了?”
“您别紧张,是好事。”李老师笑了,“陆烬明同学这次期末考又是年级第一,学校决定给他申请国家奖学金。一学期五千,如果保持成绩,可以一直拿到高中毕业。”
沈鸢愣住了。
“另外,”李老师继续说,“学校了解到你们家的情况,决定减免他下学期的学杂费。还有,有个社会爱心人士,愿意资助他直到大学毕业。条件是,他必须保持年级前十的成绩。”
沈鸢的手在抖。
“真…真的吗?”
“真的。”李老师说,“相关材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来学校签个字就行。”
挂断电话,沈鸢还处在震惊中。五千奖学金,减免学费,还有资助…
陆烬明有希望了。
他真的,有希望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她站起身,走到陆烬明房间门口,推开门。
男孩正趴在书桌前,肩膀一耸一耸的。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姐姐…”
沈鸢走过去,紧紧抱住他。
“小烬…”她声音哽咽,“你有希望了…你真的有希望了…”
陆烬明愣住了:“什么希望?”
沈鸢把电话内容告诉他。男孩听完,也愣住了,然后眼泪掉得更凶。
“姐姐…我…”他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沈鸢,像抓住救命稻草。
“小烬,你要好好读书。”沈鸢摸着他的头发,“你要考上最好的大学,要有光明的未来。这是姐姐最大的心愿。”
“我会的。”陆烬明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的。”
那天晚上,沈鸢失眠了。不是因为愁,是因为高兴。
陆烬明有希望了。
陆澈也有希望了。
虽然她还是很穷,还有很多债要还,但至少,孩子们的路宽了。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叙发来的短信:“睡了吗?”
沈鸢回:“还没。”
“怎么了?听声音好像很高兴。”
沈鸢想了想,还是把好消息告诉了他。林叙很快回:“太好了!恭喜!这下你可以轻松一点了。”
“嗯。”
“那…庆祝一下?明天请你吃饭?”
沈鸢看着那条短信,犹豫了一下,回:“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安,做个好梦。”
“晚安。”
放下手机,沈鸢走到窗边。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月光洒在雪地上,银白一片,很美。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她站在民政局门口,捡回两个男孩。
那时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她站在这里,看着月光下的雪,心里有了希望。
虽然很小,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