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僵在原地。
许久,她才轻轻抽出手,为他掖好被角,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客厅,她在沙发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烬明流泪的眼睛,是他那句“姐姐别走”,是他紧紧握住她手腕的力道。
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像藤蔓一样,在这个雨夜里疯狂生长。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像谁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沈鸢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沈鸢起身,看见陆烬明系着围裙,正在做早饭。男孩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嘴角微微扬起,像在哼歌。
“醒了?”听见动静,陆烬明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早饭马上好。”
“嗯。”沈鸢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疼,“陆澈呢?”
“还在睡。”陆烬明把煎蛋盛进盘子,“姐姐快去洗漱,吃饭了。”
早饭很丰盛,煎蛋,粥,还有一小碟咸菜。陆澈也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
“哥哥早,姐姐早。”
“早。”沈鸢摸摸他的头,“快去洗脸,吃饭了。”
吃饭时,陆澈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美术课要画什么,陆烬明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夹菜。沈鸢看着他们,心里那点不安,暂时被压了下去。
也许昨晚只是场梦。
一场雨夜的,不合时宜的梦。
吃完饭,沈鸢送他们出门上学。在门口,陆烬明忽然回头:“姐姐。”
“嗯?”
“昨晚…谢谢你。”他耳朵有点红,“还有…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没事。”沈鸢笑笑,“快去上学吧,要迟到了。”
“嗯!”陆烬明重重点头,牵着陆澈的手跑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鸢才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机震了,是林叙。
“早。昨晚雨大,你回家顺利吗?”
沈鸢回:“顺利。你呢?睡得好吗?”
“老样子。”林叙很快回,“今天天气不错,要出来走走吗?”
沈鸢看了眼窗外,阳光确实很好。但她下午有课,晚上有家教,一整天都排满了。
“今天有点忙。”她回。
“那改天。”林叙也不强求,“注意休息,别太累。”
“好。”
收起手机,沈鸢开始收拾屋子。扫地,拖地,洗衣服。像每个普通的主妇那样,忙碌而琐碎。
拖地时,她看见沙发缝里卡着一张纸。捡起来看,是陆烬明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但在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
“姐姐的睫毛很长,像蝴蝶的翅膀。”
沈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继续拖地。
像什么都没看见。
中午,她做了简单的饭菜,一个人吃完,然后骑车去学校。下午的课是刑法,教授讲得激情澎湃,案例分析一个接一个。沈鸢认真记笔记,手腕都写酸了。
下课后,她接到陈老师的电话。
“沈鸢姐姐,比赛结果出来了!”
沈鸢心一提:“怎么样?”
“二等奖!”陈老师声音很兴奋,“全市二等奖!陆澈太棒了!”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真的?”
“真的!下周末颁奖,在少年宫。记得带陆澈来!”
“好!谢谢陈老师!”
挂断电话,沈鸢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出了眼泪。
陆澈拿奖了。
全市二等奖。
她拿出手机,想给陆烬明发短信,想了想,又收起来。等晚上回家,亲口告诉他。
傍晚的家教很顺利,学生进步很快,家长很高兴,多给了五十块钱奖金。沈鸢揣着那五十块钱,骑车回家的路上,嘴角一直扬着。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陆烬明和陆澈都在家,饭菜已经做好了,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姐姐回来了!”陆澈扑过来。
沈鸢抱起他,转了个圈:“澈澈,猜猜姐姐今天有什么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的画,”沈鸢笑着说,“拿了全市二等奖!”
陆澈愣住了,然后尖叫起来:“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沈鸢把他放下,“陈老师打电话说的,下周末颁奖!”
“太好了!”陆澈蹦蹦跳跳,“我要拿奖状给哥哥看!给所有人看!”
陆烬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也笑了。那个笑很温暖,很明亮。
“澈澈真棒。”他说。
晚饭吃得像过节。沈鸢把多出来的五十块钱交给陆澈:“这是奖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陆澈捧着那五十块钱,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要给姐姐买新围巾!给哥哥买手套!然后剩下的…存起来!”
“好。”沈鸢摸摸他的头,“都听澈澈的。”
饭后,陆澈去写作业,陆烬明洗碗。沈鸢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也许,日子真的在变好。
也许,债务能还清,陆烬明能考上好大学,陆澈能成为小画家。
也许。
这个“也许”,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虽然还很微弱。
但毕竟,是发了芽。
陆烬明洗好碗出来,在沈鸢身边坐下。
“姐姐。”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陆烬明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很亮,“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们。”
沈鸢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傻孩子,说什么谢。我们是一家人。”
“嗯。”陆烬明重重点头,“一家人。”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屋子里很亮,很暖。
沈鸢看着这个家,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
但毕竟,松动了。
她对自己说:
沈鸢,再坚持一下。
一下就好。
等天亮了,等太阳升起来了,
也许,
也许路会好走一点。